夜沉如水,星河在天幕上流转。
平整的青石台上,几个人围坐成一圈,中间摆着几坛开了封的灵酒,酒香混着夜风飘出去很远。
几只半人高的傀儡,正捧着酒壶穿梭其间。
它们的关节处发出极轻微的哢嗒声,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每到一个人面前便停下,小心翼翼地往空了的酒碗里斟满。
这些酿酒傀儡都是徐长青早年随手炼制的,用的不是什么珍贵材料,但胜在皮实耐用。
他坐在人群正中间,盘着腿,酒碗端在手里偶尔抿一口,然后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李三才坐在左手边,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
这个当年和徐长青一起在灵田的老伙计,今晚话不多,只是一碗接一碗地闷头灌酒。
楚秋和裴默挨着李三才,都是最早认识徐长青的老朋友。
楚秋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裴默猛灌一口灵酒,点点头:“是啊!”
秦百里仰面朝天,看着那条璀灿的星河,喃喃道:“天元界之外的星域,我也想去看看。”
徐长青轻笑道:“你有这个能力。”
秦百里“嘿嘿”了两声,没接话。
他旁边坐着的是李灵璧,这位洞庭仙宗曾经的天才,如今成熟了很多。
虽然失去了中域皇朝,却在东域稳住脚跟,将李家发展壮大。
此刻,李灵璧蜷着腿,双手捧着酒碗,目光在徐长青和众人之间来回流转,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而是在心中掂量着徐长青离开天元界后的格局。
青木仙宗失去这位最强战力,第三仙宗的位置上能坐多久?
玄衍不问俗事。
莫秋水不善经营。
林风稳重有馀但魄力不足。
秦百里资质极好,可惜心思跳脱,恐怕志不在此。
莫秋水坐在最外围,也不插话,只是享受这个氛围。
他面前摆着一个酒坛,自己带来的,已经发酵了小半年。
韩粟坐在莫秋水旁边,此刻握着酒碗的手有些抖,也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心里难受,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地问:“什么时候走?”
此话一出,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秦百里翻身坐了起来。
李三才放下了酒碗。
楚秋不笑了,裴默不喝了,连莫秋水都侧目。
徐长青将酒碗搁在膝上,接着抬起右手。
袖子滑落,露出手背上的白虎印记。
印记上的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那只闭目十年的白虎,眼皮正在颤动,似乎随时都会睁开。
徐长青咧嘴一笑:“就在今晚。”
韩粟闻言,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想继续喝酒,但酒碗送到嘴边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秦百里问得最直接:“去多久?”
徐长青摇了摇头:“不知道,面见大道尊后,我还得去一趟太虚裂渊,见一见霜妹和孩子们。”
太虚裂渊一出口,所有人安静了。
那是禁地中的禁地,很多人都不敢轻易踏足。
然而,那里却有徐长青最牵挂的人。
霜妹、玲胧、平安、禾禾与穗穗,还有信任他的那些追随者。
“这一趟”
徐长青顿了顿,将酒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说道:“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
李灵璧的手指在酒碗边缘敲了两下,认真道:“宗主不在期间,青木仙宗上下自当恪尽职守。
况且玄衍太上长老尚在,青木仙宗的根基不会动摇。”
李三才闷了许久,终于慢吞吞开口:“你们说的那些我不懂,星域也好、大道尊也好,太虚裂渊也罢。
说一千道一万,我只是一个种地的。”
他抬起头,眼框有些发红:“我就留在这,替徐师弟盯着灵田。
等他回来的期间,地里绝不能荒着。”
徐长青在李三才的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然后给他倒了一碗酒。
韩粟放下酒碗,接着站起身。
他走到徐长青面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在朝着徐长青深深鞠了一躬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徐长青看着韩粟的背影,对众人道:“他离开不了天元界,也离开不了青木仙宗。
所以,你们互相扶持一下。”
裴默和楚秋同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