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音乐陡然切换，气氛被推向一个小高潮。

一群人笑着闹着，从大厅中央穿过，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向四周荡开波纹。

苏晚正被一位投资人缠着，维克多巧妙地侧身挡在她面前，试图结束这场对话。

人群的涌动来得猝不及防。

苏晚被人从身后轻轻撞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

她正好撞向一个转身的身影。

没有剧烈的碰撞，只有一丝微不可闻的布料摩擦声。

她香槟色的丝质裙摆，划过男人黑色西装的衣角。

一切只发生在一秒之内。

可就是这一秒，时间仿佛被凝固。

陆夜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撞击的力量。

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遗忘了五年，却又刻在他每一寸骨血里的熟悉感。

是那丝质裙摆划过他手腕时的触感，冰凉，顺滑，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

更要命的，是那股气息。

不是香水。

是一种混杂着她发丝上某种植物洗发水，与她身体本身温度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这个味道，曾是他少年时代，在无数个噩梦中醒来后，唯一能让他安然入睡的慰藉。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收紧。

轰的一声。

他脑海里所有紧绷的弦，尽数断裂。

那枚被他当成圣物珍藏的、早已磨损的廉价袖扣，仿佛在此刻被裙摆的丝线轻轻勾住。

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阻力。

却将他整个人，连同他压抑了五年的所有疯狂，都狠狠地拽入了回忆的深渊。

他猛地回头。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戾气。

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画面。

他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脸。

他只看到，维克多几乎是在她身体倾斜的同一瞬间，就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护得严严实实。

苏晚的脸埋在维克多的胸前，只露出一点惊魂未定的侧脸轮廓。

那张脸上，是一种全然的陌生。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与脆弱。

是一个正常人在酒会被撞到后，应该有的反应。

可陆夜知道。

他就是知道。

陆夜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一寸寸下移，最终落在了维克多紧紧环在苏晚腰间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属于年轻男性的力量感。

它正占有性地贴合着她纤细的腰线。

那个位置，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

嫉妒的火焰，轰然一声在他眼底炸开，烧得他瞳孔都泛起猩红。

他想砍掉那只手。

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手腕的肌肉都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甚至能想象出，骨骼断裂时清脆的声响。

维克多感觉到了。

他第一时间感觉到了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充满杀意的视线。

他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眸直直地迎上陆夜的目光。

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冰冷的、属于守护者的警告。

他放在苏晚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

这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宣告他的所有权，宣告他的不可侵犯。

两个男人，在觥筹交错的背景下，完成了一次野兽般的对视。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苏晚的身体在维克多的怀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刚刚抬起头，就撞进了陆夜那双眼睛里。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深渊。

里面翻涌着她最熟悉的偏执，最恐惧的疯狂，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痛苦。

他认出她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她的头顶浇下，让她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她完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只想逃。

立刻，马上，从这个地方消失。

在不远处，一个安静的角落。

楚晏端着酒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欣赏艺术品般的笑意。

真是有趣。

失控的野兽，终于嗅到了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而那只被圈养的、以为自己是主人的金发小狗，也亮出了他稚嫩的爪牙。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夜身上那股因为极致压抑而微微颤抖的气场。

多么美妙的失控。

楚晏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色液体，仿佛在为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提前祝贺。

苏晚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陆夜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原地，让她动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