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天,短的也干了二十来天。
大宋河工惯例,民夫工钱按日计,每人每日六十文,另加口粮折价二十文,合计每日八十文上下。
即便是短工,干满二十天的,也该领到一贯六百文左右。长工干满五十天的,便是四贯钱出头。
这一千八百多民夫,哪怕只按平均每人两贯算,总数也在三千六百贯以上。
三十贯。
陈遘心里苦笑了一下。
这点钱,真要说发工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就算只发给在场的这六七百人,按人头均分,每人到手也不过四五十文,连一天的工钱都不够。
可他抬起头,看到的是百姓们那种炽热而期盼的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木箱上,落在一串串铜钱的轮廓上,象是久旱的人望见了一滴露水。
陈遘明白了。
吴晔根本没打算靠这三十贯钱真的还清欠账。
他要的,是一个“我愿意给”、“我现在就给”的姿态。在人心浮动、恶意挑拨刚刚被压下去的这个节骨眼上,姿态比数字重要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向吴晔郑重一礼:
“真人仁心,下官替恩州百姓谢过。”
随即转身,对身后的几名衙役和书吏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搬桌子来,取纸笔,现场造册!去年上过堤的民夫,按姓名、工期逐一核对,当场发钱!”
雨还在下,但人群躁动了起来。
那带头的老汉第一个挤到桌前,报上姓名和去年上工的天数。书吏翻开泛黄的旧册,一笔一笔地对,对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陈遘。
陈遘点头:
“照发。”
铜钱哗啦啦地倒进老汉粗糙的掌心。他的手在抖,雨水从指缝间渗进去,和铜钱上的绿锈混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把钱揣进怀里,而是捧着那一串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框通红地看着吴晔。
“真人”他的声音哽咽了,“去年干了大半个月,张家的人说账上没钱,让俺们等。等了半年,连个响儿都没有。
俺都以为这钱这辈子拿不到了真人,您是第一个,真的给钱的。”
吴晔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老汉的肩膀。
一个又一个民夫走上前来,报名字、核对天数、领钱。
有人领了钱之后没有走开,站在旁边看着,象是在做梦;有人攥着钱跑回家去,边跑边喊“发了发了”;有人捧着钱蹲在街边,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哭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在雨幕中传出去很远。
吴晔站在马车旁,雨水沿着蓑衣的边沿滴落。他看着那些领到钱的百姓脸上的表情,心中却并无太多欣喜。
三十贯,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果说这点钱能够让百姓们满意,吴晔没有这种奢望。
但他要给百姓看的,是一个态度。
表明他不会赖账的态度
一会之后,造册的进度慢了下来。
领过钱的民夫没多少人,箱子里的铜钱已经见了底。
这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说得天花乱坠的,我还当多大的手笔呢。闹了半天,就这么点钱?三四十贯够干什么的?打发叫花子呢?”
这道不和谐的声音,刺穿了周遭的空气。
吴晔等人望去,只见周围一个围观的百姓,却大声嘲讽起来。
面对别人质询的目光,他并不躲闪:
“官老爷们,说句实话也犯法啊”
陈遘眸色发沉,他认得这个人,却不是卢家的人,而是张家之人。
他在城南征召民夫,城南算是卢家的地盘,两家人本应该看热闹,但他们中却还是有人出头,那就是声援卢家。
这般校长的态度,让陈遘十分恼怒。
不过对方的话语,确实也激起了百姓们的讨论。
那些拿不到钱的民夫,心思已经浮动。
不过那人挑衅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因为吴晔发钱的动作,已经打消了城南百姓的信心。
虽然吴晔的钱发完了,可是那些没有领到钱的百姓,却等着吴晔给他们一个交代。
“钱,贫道带的不多,也发完了!”
吴晔面对众人的质疑,却是直接承认了。
他的做派,惹得群众哗然,那些本来信任吴晔的城南百姓,也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们本来以为,吴晔会跟以前的那些官员一样,顺势画个大饼。
那些居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