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车之鉴啊!那个道士根本不讲理,他当着陈知州的面都敢把人活活打死,您要是去了,他万一万一”卢福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卢明甫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家,又抬头看了看门外阴沉沉的天色,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管家说得没错,他去了又有什么用?
难道他真的敢跟吴晔撕破脸不成?
是他要斗而不破,可是吴晔不许。
他想要明面上的争斗,也许人家求之不得。
吴晔大概巴不得给他安一个罪名,将他弄死去了,
卢明甫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青砖地面象是变成了棉花,软绵绵地使不上力。他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想要扶住桌案,却抓了个空。
“老爷!”卢福惊叫一声,连忙起身去扶,却已经来不及了。
卢明甫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气血直冲脑门,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得模糊、发黑,最后只剩下卢福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和厅外丫鬟们尖利的惊叫声在耳边越来越远。
他的身体象一滩烂泥,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老爷!快来人啊!老爷晕过去了!快去请大夫!”
卢家大宅里乱作一团。丫鬟们尖叫着四处奔跑,几个护院闻声冲进大厅,手忙脚乱地把卢明甫从地上扶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凉水。
大厅里乱糟糟的脚步声、哭喊声、呼喊声混成一片,象一锅烧开了的粥。
而此时此刻,那个让卢明甫气到吐血的人,正站在周衙门口临时搭起来的登记处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刚登记完的名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岳飞站在他身侧,低声汇报着初步统计的数字:
“师父,截至目前,登记上堤的民夫已经有五百六十馀人。登记要做后勤的妇孺,大约八百七十馀人。还有很多人人正在排队,估摸着到天黑,上堤的人数能破一千五。”
“这还不算来不及排队的,这些人能吃上饭之后,观望的百姓也会蜂拥而来”
岳飞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他跟着宗泽和吴晔日久,自然明白吴晔的算计。
吴晔和宗泽一开始的计划,重点就不在如何防住河堤决堤,而是在如何疏散百姓之上。
因为天灾不可挡,至少宗泽和吴晔都没有办法用一年时间,擦完黄河沿岸官员用数十年时间拉的米田共。
所以这场所谓的征召,无非就是利用征召民夫的名义,将城南的百姓尽量带到安全的地方而已。
这个方法固然带不走所有的城南百姓,可是他们用别的方法,也一样带不走所有的城南百姓。
所谓济度众生,也要众生愿意被你济度才行。
能走上一批人,未来他们想要救人的难度就会低上许多。
这就是先生藏在雷霆手段下的慈悲心肠。
济度众生,也不全是以力服人,有时候合适的谋略,能达成的效果更好。
就在岳飞思索的时候,吴晔却问他:
“卢家那边有动静吗?”
以吴晔小心的性子,他动了卢家,自然就要提防卢家的反应,他从不会因为卢家在他眼里只是小角色,而放弃对他的警剔。
再小的角色,如果他捣乱的话,也会给他造成很多麻烦。
身为一个神棍,吴晔深知他的麻烦,往往不是对手有多强的实力。
而是他的人设,形象,会因为某些事情而变得不一样。
“有。卢明甫方才听说了佃户的事,当场气得晕过去了。他那个管家卢福正满城找大夫呢。”
“师傅你也太厉害了,那家伙是真的没准备,这些人”
岳飞嘴里满是不屑。
“他们只能用坐井观天来形容,这些人坐井观天惯了,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了”
岳飞想起青溪县的那几家大户,对于卢员外的表现,见怪不怪。
青溪县也好,恩州也罢,或者这天下的地方土豪其实都一个样。
他们在地方上坐井观天惯了,还真以为天下人都能算计一番,卢明甫在岳飞眼里,也就是个土包子罢了。
相反,真正的大都会,见过世面的地方土豪,表现就不一样。
比如泉州的地方势力,就接地气很多。
这就是信息流通带来的完全不一样的眼界。
泉州那种每天流转着信息和货物的城市,注定和这些土老帽不同。
“不用去理会他,盯着就行!”
对于卢明甫,吴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岳飞盯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