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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上,人们已如见证末日一般,乱了手脚,陈遘作为知州,此时却一脸茫然地朝着吴晔看来。
他也在查找主心骨,可吴晔却拉上他,拉上陈登。
“诸位乡亲,如今之计,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要开始迁徙低处的百姓。城南给我来一百人指路,还有城北的”
吴晔大声喊,他的声音穿透风雨,迅速安抚人心。
“诸位,没什么过不去的,有事,咱们就想着解决事,该固堤的人固堤,该跟我走的,跟我走”
人在迷茫的时候,最先站出来安抚人心的,往往会成为众人崇拜的对象,吴晔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人。
洪水从横堤的溃口奔涌而出,以不可阻挡之势漫向恩州城外的田野和村庄。
所幸横堤与恩州主堤之间尚有一段缓冲地带,加之连日来恩州堤被不断加高加固,那堵两丈高的水墙撞上主堤时,虽然激起了数丈高的浪花,将堤上几个来不及躲避的民夫卷入了浊流之中,但主堤本身,终究还是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横堤已失,恩州堤将独自承受整条河的压力。
而原本由横堤分流的那部分河水,此刻正毫无保留地涌向恩州堤的薄弱处。
堤上的民夫们甚至来不及为被卷走的同伴哀悼,就红着眼睛继续扛起沙包,往出现渗漏的地方填过去。
吴晔没有在堤上多停留一息。他拉着陈遘和陈登,快步走下河堤。脚下的泥泞几乎能把靴子粘掉,但他们谁也没有放缓脚步。
陈遘的声音发颤,但他毕竟是一州之长,强行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吴先生,如今横堤已溃,恩州堤能撑多久?”
“三天,是乐观的说法。”
吴晔没有隐瞒,声音平静得不象刚刚经历了一场溃堤:
“如果雨势不减,也许只有两天。两天之内,恩州城低洼处的百姓,必须全部撤到高处。”
陈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这怎么可能”之类的话。他看了一眼吴晔,咬了咬牙:
“下官这就去调集城中所有能调集的差役,协助疏散。”
“不。”吴晔拦住了他,“陈知州,你的差役,大多数都在堤上。你把他们调去疏散,堤怎么办?”
陈遘愣住了。
吴晔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继续说下去:
“疏散的事,我带人去。你留在堤上,你是恩州的知州,你站在那里,堤上的民夫就知道官府没有逃。你在,堤就在。”
这句话的分量,陈遘听得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朝吴晔拱了拱手,转身大步朝堤上走去。
陈遘知道,如果这次他不死的话,他未来的前程,必然还要更上一层楼。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作为恩州知州,也该展现出作为父母官的担当。
而吴晔,也有属于他的战斗要执行。
“岳飞!”
吴晔一声令下,岳飞已经站在他身边。
小岳飞,既是吴晔的弟子,也是他的那些道士弟子的领导者。
但他还有一个容易因为年龄而被忽视的身份,那就是他是宗泽的代表,也是宗泽军令的传递者。
当吴晔让岳飞过来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要动用兵权了。
“师傅,老师说了,恩州之事,以您为准!”
吴晔在权势上,虽然是宗泽的幕后老板,可是在规矩上。
宗泽才是节制河北军政的大臣。
岳飞有他的授权,所以吴晔才能拿到对地方军的指挥权。
吴晔闻言点头,程序上的事情对了。
接下来,就是找那些人聊一聊了
回到恩州,清河县已经彻底乱起来。
听闻横堤垮塌,后知后觉的恩州百姓和那三大姓之人,才彻底慌了。
百姓们急成热过上的蚂蚁,开始收拾自己所剩不多的家当。
但最害怕的人,却是三大姓的各位老爷们。
尤其是卢家,卢明甫脸色都黑了。
他这阵子养病在家,却不曾想到祸从天降。
横堤崩了,这对于时代生活在恩州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十分清楚。
横堤,是恩州的守护神,是这些地主们敢在恩州堤上动手脚,却心安理得的依仗。
在横堤造起来之前,恩州隔三差五,就受黄河水患困扰。
直到横堤出现,分流了黄河水,才让恩州得以数年平安。
只是他们却没有想过,这份平安,只是老天爷给予恩州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