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把众人给说傻了。
这个世界可不存在补偿,加班费这回事。
民夫事后能拿到自己的工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本来他们修堤,是为了他人,也是为了自己。
所以当吴晔将一笔他们都想不到的金钱,以承诺的方式说出来的时候,他们自己也傻眼了。
“对。
贫道会奏请朝廷,所有在此次修堤中上堤劳作的民夫,除了原本就该得的工钱之外,按上堤天数,每日额外补助米两升、盐一两。”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民夫们全都听傻了。
两升米、一两盐。
放在承平年月,这不算什么大数目。
但此刻是什么时候?水患刚过,田地淹了,房子垮了,粮价飞涨,盐更是紧俏货。
吴晔给出的这个“额外补助”,对于这些家底早就被洪水冲得一干二净的民夫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更关键的是,这个时代,官府征发民夫修堤,从来只有“工钱”一说。
按时发放不克扣就已经是青天大老爷了,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额外补助”这种东西。
民夫们修堤,凭的是保家护土的本分,凭的是官府的一道文书,凭的是不去就要吃官司的律法。
没有人想过,修堤还能有“额外”的好处。
有个老河工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颤声问道:
“先生说的是真的?”
吴晔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陈遘说道:
“陈知州,此事需要你来做个见证。贫道会以通真先生的身份,以通真宫的名义,向官家上一道奏状。
等朝廷的批复下来之前,恩州可以先从府库中支取,待朝廷的调拨到了再补上。”
见吴晔是认真的,陈遘自己动了动嘴唇,没有继续说。
吴晔疯了,这笔钱,如果他真的将奏状递上去,恐怕朝廷里的官员,会将他弹劾死。
不过吴晔有吴晔的算计,他们并不明白。
吴晔并不需要朝廷出这笔钱,数千个民夫而已,那才几个钱?
吴晔要的是功德,香火。
他为什么不会直接给这笔钱,是因为不想僭越啊。
作为一个妖道,自己要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可以出钱去做这件事,但好名声必须安在皇帝身上。
赵佶这个人好大喜功,说坏也坏,但利用得好,也是可以成一点好事的。
吴晔心里有八成的把握在赵佶那边会同意,反正从内努里那点钱就行。
赵佶是看不上这点钱的,毕竟千竹坊这个印钞机目前还处在暴利阶段。
所以赵佶获得名声,他获得功德和香火,百姓获得利益。
陈遘这样的人,也能获得前程,何乐而不为?
河堤上的氛围,被吴晔的重赏点燃,连带着,这些民夫都不想交接了。
老百姓能赚几个钱不容易,尤其是他们这些失了土地的农民。
他们中或者只有几亩薄田,或者是卢家等地主家的佃户。
三大家的租子,可不会因为你今年颗粒无收,而有半点优待。
所以大家都铆足了气力,就想在吴晔这里赚一笔。
吴晔看着这些人的眼神,也知道他们舍不得走。
这不是后世,他赶人走的行为,是在照顾大家的体力。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千钧担子,他们休息不起。
“行,但如果有劳累,生病的,直接送走!”
“反正这堤坝上,需要的人还很多!”
吴晔一句话,定下了恩州堤上工作的标准,在场的百姓们当场给吴晔跪下来了。
“先生给了活路,咱们就把命卖给这道堤了!”
“对!不把堤修得能扛住一百年的洪水,咱们都不下堤!”
民夫们的回应声震天响,方才那种瘫倒在地的疲态一扫而空。
他们纷纷捡起工具,朝着堤坝的上下游散去。有一些民夫主动组织起来,开始清点剩馀的材料;
有人在研究龙门桩架的拆装方法,准备挪到下一个施工段去;
有人跑到陈遘面前,主动请缨去搬运新到的石料。
堤坝上,那种劫后馀生的狂喜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已经被一种更踏实的、带着奔头的干劲取代了。
河堤上的动静,让隔着睡眠相望的恩州百姓也给惊动了。
“这水,是不是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