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意志的破境,与他领悟的其他意志力量破境所面临的局面完全不同。
他知道自己还在那座古朴大殿中,肉身盘坐于魔珠之前。
但他却是不知道自己的神魂此刻正处于何地,这片黑暗深渊当中没有任何光亮,也完全找不到方向。
无穷无尽的魔念从四面八方涌来,如跗骨之蛆,试图钻入他的每一寸神魂。
这些魔念无比可怕,裹挟着疯狂与暴虐,在他耳边低语。
“修行魔道,便要舍弃人性。”
“唯有彻底沉沦,才能获得至强的力量。”
“既然想要变强,何必反抗魔的强大。”
无数声音重叠交织,如同千百个魔头同时开口,想要引诱 沉沦。
他闭着眼,任由那些魔念在自己耳旁低语。
大殿之中,时间缓缓流逝。
“母亲。”司璃轻声道,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一丝不确定,“他能成功么?”
司幼薇负手而立,目光穿透虚空,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不知道。”
“魔道力量,在外人眼中是充满着暴虐与疯狂的,但那只是表象而已。”司幼薇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魔道力量,只是会将武者心中的魔念放大罢了。”
“若是能够压制内心的魔念,魔道力量便是我们魔修最强大的武器。”
一片苍凉的荒原上。
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此刻正跪在一具冰冷的尸身前。
尸身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英武,但胸口处却有一道贯穿伤,体内生机全无。
少年的眼框干涩,已经流不出泪,只有无尽的仇恨在眼底燃烧。
“名门正派……”少年嘶哑地开口,“说什么斩妖除魔,不过是为抢夺我族传承,灭我满门。”
少年看向中年男子,声音沙哑:“父亲,你教我魔道不可沉沦,否则与禽兽何异。”
“可这所谓的正道,却为了夺去我族传承,硬生生灭了我族。”
“既正道不仁,那我便堕入魔道。”
少年的手从父亲眼睑上移开,缓缓握紧了身旁一柄染血的长刀。
数十年后。
那片苍凉的荒原上,坟冢早已被荒草吞没,墓碑歪斜,字迹斑驳。
二十七具尸骸整齐的躺在墓碑前,那是当年灭他满门的所有仇人。
他们虽然已经死去,脸上的表情却都十分痛苦,显然是在生前遭到了极为可怕的折磨。
青年看着那些死去的仇人,双眸血红,充斥着暴虐的气息。
“仇人都死了,可我还没杀够呢。”
当初的青年显然已经彻底沉沦,被魔念侵蚀。
之后的数年,他以魔道之名行走南疆,不分善恶,他屠灭过与其无冤无仇的小宗门,只因对方宗主多看了他一眼。
他斩杀过初出茅庐的名门弟子,只因自己有些手痒了。
他甚至在一次醉酒后,将一座无辜的凡人村落屠戮殆尽。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此刻,他立于一座残破的城楼之上,鼻尖血腥味浓郁,耳边是哀嚎与求饶的凡人。
他手掌中的长刀缓缓抬起,对准了身前一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衣衫褴缕,浑身颤斗,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哭出声。
那少年此刻正抱着一名中年男子,眉宇与少年有几分相象,显然是那少年的父亲。
见到这一幕,他瞳孔一缩,脑海中好似浮现出许多年前,自己抱着父亲痛苦的一幕。
他的刀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却见此时,一缕魔念攀上瞳孔,刀锋终究落了下去。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刀锋在半空中,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魔修怔怔地看着他,手掌不断用力,却难以挣扎,他嘶吼开口:“你是谁!”
“路人而已。”没有松手,刀锋在他掌心纹丝不动。
“路人?”魔修忽然惨然一笑,“我知道了,你也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
魔修浑身一僵。
“你方才看到那少年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的声音依旧平静,那魔修张了张嘴,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
魔修一怔。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他跪在父亲尸身前,也是这般拼命忍着泪,也是这般死死咬住嘴唇。
不同的是,他做到了,在沉入魔道之后,他终于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