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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在盆底烧得通红,映得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桌上摆着两盘刚切好的羊肉片,薄厚均匀,肌理诱人。
旁边的银质酒壶正浸在热水里温着,还有两碟小菜,盐渍萝卜缨和凉拌沙葱,这都是冬天里难得的蔬菜。
那萝卜缨用沸水焯过,切段拌了调料,咸酸脆嫩,最解油腻。
沙葱则是带着淡淡的葱香,脆嫩中还透着点辣,一口下去最是开胃。
时间这么短,又是大雪寒冬的,还真难为了老掌柜,准备的相当丰盛了。
巧舌跟在后面,等杨灿和潘小晚进了屋,便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门外,把厚布帘子放了下来。
她可是知道自家夫人与杨执事是有点猫腻儿的,要不然那天晚上落什么闩呐。
这个时候,她当然不能进去碍眼。
潘小晚脱下裘衣,杨灿顺手接了,替她挂到衣架上。
潘小晚只着一身绛紫色的襦裙,身段更显曼妙高挑。
杨灿在锦墩上坐下,正想挟几片羊肉,涮了放到潘小晚碟里,却不想在他挂裘衣的时候,潘小晚就已动了手。
几片涮的火候正好的羊肉片,已经蘸好了蘸料,递到了杨灿碟中。
杨灿无奈地笑了笑,趁热把羊肉挟起,一口送进嘴中。
羊肉的醇香混着陇地调料特有的辛辣感,从舌尖一直暖到了胃里。
“来,喝口酒暖暖身子。”
潘小晚又拿起温好的酒壶,给杨灿和自己各斟了一杯,仿佛一个温婉的小媳妇儿,又似一个贴心的大姐姐。
酒液琥珀色,刚烫好的,还冒着热气。
杨灿接过酒杯,向潘小晚举起,却留意到潘小晚的神色有些不对。
虽然她在笑着,却总有些心事重重的感觉,眉尖儿不自觉地蹙着。
其实方才在外面喝茶聊天的时候,杨灿就已隐隐有所察觉了。
杨灿半开玩笑地说道:“嫂夫人似乎有心事?有才兄那般惧内,难不成还能惹得嫂夫人不高兴吗?”
潘小晚闻言微微一讶,她以为自己的心事掩饰得很好呢,却没想到还是被杨灿看了出来。
潘小晚抬手摸了摸脸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淡淡地道:“我能有什么不开心?
只是在凤凰山上住惯了,到了这里,虽说更加的逍遥自在,却连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连句知心话都不知该跟谁说。”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酒杯自斟自饮,许是喝得太急,眼尾都泛了红。
她就用那双微微泛红的俏眼斜睨着杨灿,调侃道:
“我那当家的四十二岁才当上长房大执事,你才到他一半的年纪,便也成了长房大执事,想来是春风得意了吧?”
春风得意吗?
如果只看如今的成就,那或许是吧。
可这一路走来,何其不意啊。
屠嬷嬷那一关,是一道生死关。
解决了屠嬷嬷,又要在明德堂上智斗群狐,展现自己的价值。
终于如愿以偿留在了长房,可去的时候就是顶着锅的。
丰安庄里智斗张云翊,如果不是早有防备,此时他的灰都不知吹到哪儿去了。
降服了张云翊,震慑了五庄三牧,四车甲胄又给他带来无穷祸患。
于睿丶于骁豹丶张云翊丶何有真丶拔力末丶秃发隼邪丶亢正阳丶王皮匠丶陈婉儿
他就象是站在擂台中央的一个太极高手,一个打十个,刚柔并济丶借力打力的,最后总算是守住了这座擂台。
可接下来,他又要面对索缠枝的分娩危机了。
一个不慎,之前的所有努力都要白费,眼前的荣光也将化作泡影,那时又是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啊。
想到这里,杨灿不禁苦笑:“春风得意?
嫂夫人呐,一直以来,我都是如临薄冰啊。
八庄四牧,征服了还要拉拢,拉拢了还要维系,哪一样轻松?”
他举起杯来,一饮而尽,喟然叹息道:“杨某年纪轻,资历浅,骤得赏识,升得快了些。
如今出入所见,都是些恭维我的人,说着恭维的话,可私底下又如何呢?”
潘小晚听得入神,便为杨灿斟满了酒,苦笑道:“哎,听你这一说,嫂子这心里反倒是宽慰了下来。
人这一生啊,哪有真正轻松的?
瞧着是有人落魄有人得意,可落魄的有落魄的煎熬,得意的也有得意的隐忧,不过是各受各的苦罢了。”
潘小晚向他举起杯:“来,我这苦命人,敬你这苦命人一杯。”
杨灿举杯与她碰了一碰,将酒一饮而尽,认真说道:“嫂夫人究竟有什么为难之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