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密林,燕赤霞指向远处掩映在树影中的古刹:“那地方野狼成群,夜里常有诡异行踪,寻常百姓避之不及,视作禁地。
可咱们修道之人反倒觉得清净,正好远离俗世喧嚣。”
“虽然破旧了些,可胜在幽静,养心练功都很合适。”
他顿了顿,忽然一拍额头:“哎,差点忘了提醒你,再往东边去,住着一个千年树精。
那家伙偶尔会取人性命,不过专挑作恶之徒下手。
这些年我和它各安其位,互不打扰,也算相安无事。”
苏荃听了没接话,只微微垂下眼帘。
他此次前来,真正的目标正是那位千年老妖。
无需燕赤霞开路,苏荃周身悄然弥漫着丝丝木属灵气,沿途挡道的藤蔓杂草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纷纷向两侧退避,自行让出一条通途。
不久之后,兰若寺的匾额已清晰可见。
然而燕赤霞的脸色却骤然一沉。
只见寺庙门前,立着一名身披黑袍、头戴冠帽的中年男子,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那人瞥见燕赤霞,随手扔掉啃了一半的馒头,嘴角扬起一抹冷峻笑意:“燕赤霞,没想到你躲到这种荒山野岭,终究还是被我寻到了。
这次,你逃不了。”
“哼,谁要躲你?”
燕赤霞冷笑一声,“我只是不愿再沾染俗务,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一出,那黑衣剑客脸色顿时转寒,横剑于前:“不必多言,拔剑吧!今日便看看,这些年你的功夫有没有荒废。”
刹那间,一股凌厉剑意自他身上迸发而出,地面落叶竟被激起一圈微旋;而燕赤霞背后的巨剑也随之轻颤,发出低沉嗡鸣。
一旁的苏荃默默注视,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前世所看的《聊斋》故事里,除了妖鬼修士之外,还有两人虽为凡躯,却已达武学极致。
若是全盛之时手持利器,即便弱些的妖物也难逃一斩!
其一是效命朝廷的左千户,飞刀与大刀技法出神入化。
电影中虽最终战死,却凭一人之力诛灭普渡慈航麾下四大护法。
那普渡慈航本身实力深不可测,苏荃甚至觉得,那条巨蜈蚣比起黑山老妖还要可怕得多。
其手下四名护法之强,自然远非寻常怨魂可比。
另一位,正是眼前这位黑袍剑客——夏侯天武。
此人曾与燕赤霞鏖战许久。
须知燕赤霞得玄门真传,龙虎神符铭刻于巨剑之上,常年受符力浸润体魄,战力早已超凡脱俗。
可在如此境地下,夏侯天武仍能与他拼杀至最后,仅因一线之差落败!
若当初面对的不是那缠绵悱恻的女鬼,而是手持利刃撞见那株盘踞千年的古树妖王,即便终究难逃一死,至少也能在它身上留下几道伤痕!
“夏侯兄,你我较量了整整七年,你连败了整整七年。”燕赤霞轻叹一声,“我走到哪,你追到哪。
不过是个‘天下第一剑’的虚名,值得为此拼个你死我活吗?何苦来哉?”
夏侯天武却不为所动,冷声反问:“燕赤霞,你是怕了?”
“并非惧战,只是觉得毫无意义。”
燕赤霞凝视着他,“你要真这么在意这个称号,我让给你便是,又能怎样?”
他确实倦了。
尤其是昨夜之后,他忽然觉得曾经引以为傲的“天下第一剑”五个字,竟像一场荒唐的笑话。
苏荃一声令下,数百飞剑凌空而起、斩妖除魔的景象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可这话听在夏侯天武耳中,非但未觉欣喜,眼中反而燃起怒火:“燕赤霞,你这是在羞辱我!”
“我并无此心。”
“少说废话,拔剑!”夏侯天武怒意勃发,寒光一闪,长剑已然出鞘,挟着狂风直扑而来。
剑锋之上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微芒,使原本坚实的钢铁仿佛扭曲波动。
那是剑气,是真气凝聚至极的外显。
真炁与真气,本是两码事。
前者乃丹道修行者炼化精、气、神三宝而成的先天之能;
后者则是世间武学大家经年累月锤炼,在丹田中蕴养出的力量。
寻常高手亦有真气,但能如夏侯天武这般将真气透体而出、附于兵刃之上的,万中无一。
这一剑之威,足可诛邪灭祟!
迫不得已,燕赤霞只得抽剑迎敌。
瞬息之间,双影交错,剑光翻飞。
苏荃却始终静立一旁,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