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嗓音,恭敬垂首:“恭贺尘渊掌教破关而出。”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不知如今……可当得起一声‘大真人’?”
狐族因胡柒月之故,早已挂靠茅山,三家又与狐族结盟,对中原玄门之事,多少有些耳闻。
他们比谁都清楚:百年前苏荃闭关之时,已是地仙境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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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仙巅峰闭关百余载,所求为何?自然只为叩开那扇炼虚合道之门,登临大真人之位。
面对三人既敬畏又期盼、既忐忑又灼热的目光,苏荃微微颔首。
大厅依旧喧沸如海,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人人忙着攀附结交,织网铺路。
唯有常太爷这一桌,静得异样,静得反常。
可满厅上下,从主宾到侍应,从保镖到跑堂,竟无一人察觉这份怪异——
仿佛这张桌子,连同桌上四人,本就不该存在,自始至终,未曾搅动半分人间烟火。
三个老人目光一碰,齐齐起身,深深俯首,袍袖垂地:“关外三家家主,恭迎大真人!”
苏荃端坐不动,坦然受下这一礼。
这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三人躬身,是递上投名状;她安然端坐,早将此事默许于心。
见眼前这位年轻人神色如常,眉宇间不见半分倨傲或轻慢,三位老者胸中那根绷紧的弦,悄然松了一截。
“百余年来镇守关外,纵无赫赫之功,亦有砥柱之劳。这三枚锁灵丹,便是酬谢。”
苏荃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三只青玉匣已稳稳悬停于三人面前。
柳太爷双手捧起玉匣,掀开盖子时指节微颤。
匣中丹丸晶莹剔透,宛若寒冰雕琢,表面浮游着缕缕白气,清冽幽香随之漫开,直沁肺腑。
“这……”柳太爷一贯沉稳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澜,声音都哑了一瞬。
锁灵丹!
顾名思义——锁住一身灵气,固若金汤,滴水不漏,除非主动催动,否则绝无一丝外泄。
搁在灵气充盈的古世,此丹形同鸡肋,反倒拖累修行。
可如今是末法纪元,天地枯槁,灵气稀薄如风中残烛。
人族炼精化气境修士,靠一口凝炼精气神而成的真炁,尚能在干涸天地里撑起一方生机。
妖族却不行。
它们天生无法凝出先天真炁——那是人族先贤千锤百炼、代代推演才凿开的道途,妖族既无真经,也无传承,根本无门可入。
所以妖族唯有修至化形境(对应人族炼气化神),才能勉强在这末世站稳脚跟。
可即便如此,也难逃衰亡——体内灵气松散涣散,日日无声流失,寿元被硬生生削去大半。
三位老人本该还有四五百载阳寿,却因灵气逸散之苦,硬生生折损近九成,只剩寥寥数十春秋。
如今一枚锁灵丹入腹,灵气如锁入铁匣,再不外泄,寿数便能重回巅峰。
等于凭空续命数百年!
“谢大真人活命之恩!”
先前是敬畏如临深渊,此刻却是热泪盈眶,真心实意。
“只可惜胡百老爷子……”苏荃低叹一声,语气沉了下去。
老爷子是陨在雷劫之下,魂飞魄散,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他早已想到,胡柒月破关而出听闻噩耗时,怕是要心裂神崩。
“我等失职,未能拦下。”常太爷垂首,额角沁汗。
苏荃摆手:“命数使然。妖修之路,本就是踏在刀尖上走夜路,他选了这条路,便没打算回头——怨不得旁人。”
“柒月出关后,我会亲自与她说。”
常太爷喉头一哽,重重点头,再不敢多言。
片刻静默后,苏荃抬眸,目光如刃,扫过三人:“眼下天地翻覆,棋局重开,各家皆已落子,你们也该入局了。”
“即日起,广离大真人当年所立的关外禁令,一律作废。你们可自由往来关内。”
“但须谨记:隐迹潜行,不得惊扰凡俗。”
话音未落,三人脊背齐震。
一边是久违的故土之喜,一边是暗涌的风雨之惧。
他们心知肚明——禁令不是恩典,而是号令。大真人开口,必有所托。
果然,下一刻苏荃的话,让三人当场怔住。
“两个月后,龙虎山启罗天大醮,你们各派一位后辈,前去观礼。”
龙虎山?罗天大醮?
三人呼吸一滞,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