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抽调人手入中原,替特勤局稳住这摇摇欲坠的天下?”
敖礼颔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关外复苏的鬼物确非泛泛之辈,其中不乏连顶尖异人都难缠的凶煞。
但那几家的老祖,个个都是炼气化神顶峰的存在,镇杀几头厉祟,不过举手之劳。
只是他们各自镇守祖地,牵一发而动全身,半步也不敢离宗。
说白了,这正是苏荃当年布下的伏笔之一。
“老祖宗……”那后辈抬眼偷觑敖礼神色,迟疑片刻,终是试探着开口,“那咱们蛟龙族……”
苏荃失踪已逾三年。
当年与她立下血契的,唯敖礼一人;其余晚辈,未缚此约,敬重有余,忠心却未必坚如磐石。
如今世上唯一的大真人杳无音信,九成九是闭关冲击天仙大劫去了。
那劫数有多凶险?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万载修为尽付劫火。
若真如此,自家老祖宗身为地仙巅峰的大妖王,岂不是登临绝顶、再无掣肘?
念头一起,便有人按捺不住。
“嗯?”
敖礼双目骤然一凛,寒光如刃,直刺那中年后辈面门。
对方身形当场僵住,额角冷汗刷地涌出,喉结上下滚动,竟不敢喘息。
所幸那股压迫只持续数十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可那人已衣衫尽湿,仿佛刚从冰河里捞出来一般,指尖都在微微打颤。
敖礼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近乎慵懒,却字字裹着霜雪:
“不该动的念头,趁早掐灭。”
“传令下去,让底下那些小家伙收起尾巴,压住脾气。”
“这才过去几百年?就忘了当年那位手持铁剑、踏碎山河、逼得满天下异人跪地噤声的大真人?”
“苏大真人的手段,比那位更凌厉、更不可测——你们哪来的胆子,在她生死未卜之时,生出二心?莫非活得不耐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个抖如筛糠的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派些得力的人出去,帮特勤局一把,清扫那些蠢蠢欲动的邪祟,也算积点功德。”
“记住,姿态要低,手脚要稳。谁敢借势欺压凡人、横行无忌——”
他声音陡然一沉,“我亲手剥了他的鳞!”
话音落定,那后辈浑身一激灵,扑通一声拱手到底:“老祖宗,我这就去办!”
“此事我亲自盯牢,绝不会叫蛟龙族与特勤局、与天下玄门结下丝毫嫌隙!”
“嗯。”敖礼挥袖示意。
“去吧。”
“是!”
那后辈再不敢多留,躬身倒退三步,转身疾步离去,背影几乎带起一阵风。
许久之后。
敖礼缓缓起身,踱至落地窗前。
窗外霓虹流淌,摩天楼宇如林而立,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却照不出半分暖意。
他望着远处灯火,无声一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苏真人啊……老夫这条命,可是全拴在你身上了。”
“你若渡劫成功,我随你一道羽化登仙;你若折在劫中,我也立刻灰飞烟灭,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错,血契即命契。
苏荃若死,敖礼必亡;
敖礼若陨,苏荃却毫发无伤。
可当年她踏月而来,一身威压压得整座东海都为之静默,他敖礼……又哪有资格说个不字?
要是真不点头,早在百年前,蛟龙一族就该断根绝嗣了!
整个天下,随着玄门重开而风云激荡、山河变色。
可这未必是祸事——至少对寻常百姓来说,反倒松了口气。
妖魔作祟的案子锐减,街头巷尾再难听见惨叫哭嚎;特勤局那些曾被逼到绝境、接连折损同袍的队员,如今也能喘口气,轮休时多喝两杯热茶,少熬几回通宵。
只是修行界这扇门一推开,便再也关不上了。
城里常有异人踏风而行,袖袍一卷便锁住游魂野祟,指尖轻点就镇压百年厉鬼。
特勤局档案室里,这类报告堆得比往年高了三尺——他们头疼的不是案子多,而是没人听号令、规矩乱成麻。
秩序?那是旧日幻梦。
如今这世道,早容不下铁板一块的章法了。
张灵玉骨子里带着茅山嫡传的傲气,下山后没寻张楚岚他们汇合,只背着剑匣独自远行,鞋底沾着露水,衣角染着山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