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妥当后,龙川带着两个徒弟绕府巡查,仔细排查每一处暗角、每一道缝隙。
“怪事……”
茅雷边走边皱眉,“这些蛇,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姜府地处偏僻山坳,野兽出没本不稀奇,
毒蛇偶现,也算寻常……
可一夜之间涌进数十条,还尽数聚在少主房中——
未免太反常了。
“真是邪门,这么多蛇,偏偏只盯准了姜少爷的屋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重重叹了口气。
“姜老爷和唐姑娘也是倒了大霉,大喜变大丧。”
茅风回头扫了一眼前厅方向,语气平静,“咱们只管清蛇,别的少问。”
身为驱邪之人,守正除祟才是本分。
其余纷争若与己无关,便不掺和、不妄断。
今夜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
姜少爷死得蹊跷,满屋毒蛇更是人为所布。
但幕后是谁、为何而为,龙川与茅风都不打算追根究底。
毕竟,这是姜府家事,内里纠葛未明,贸然插手,反倒易失公允。
立场一旦动摇,行事便难再从容。
“别闲聊了,打起精神,仔细搜。”
龙川头也不回地吩咐一句,脚步加快,径直朝西厢房走去。
龙川三人走后,前厅陷入死寂。
姜老爷始终一语不发,眼神涣散,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泥塑。
姜少爷的遗体静静躺在地上,盖着一方素白麻布。
茅雨、茅电垂手立在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谁也没料到,一场喜宴竟成灵堂。
唯独苏荃坐在角落,姿态松弛,神色淡然。
姜少爷必死,早在他预料之中。
“苏真人……”
茅电悄悄挪步上前,压低声音,“您真觉得,这事纯属意外?”
旁人尚在揣测,苏荃却早已洞悉。
他眼皮都没抬:“是与不是,有何分别?”
他毫不挂心,更无意理会。
眼下要紧的,是尽快收尾离府——
飞僵,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其余种种,不过浮尘罢了。
当然,若事态波及自身,另当别论。
如今他与姜老爷素昧平生,同姜少爷更是从未谋面。
纵使对方死得凄惨,也轮不到他来收拾残局。
他留在此处,只为静观其变……
因为接下来,才真正是麻烦接踵而至的时候。
“唐姑娘,好些了吗?”
茅风推门进来,仍见她独坐一隅,眉宇间倦意未消,
却已换上一身素净衣裙,安静得近乎单薄。
她坐在靠墙的木椅上,赤着双足,脚尖微微蜷起,
仿佛连地板都成了令人畏惧的地方。
自事发起,茅风便将她安置在这间屋里,再未离开半步。
可她却紧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肯吐露,让茅风也有些犯难。
“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茅风从后厨端来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唐珊珊面前。
姜府接连出了这么多事。
姜老爷正坐在正厅里,哀恸难抑。
满府上下,家丁仆役来回奔忙,谁还有心思留意唐珊珊的境况?可——
茅风留意了。
或许是因为久未下山,心绪微澜;
又或许,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清丽脱俗的姑娘,才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但他心里清楚分寸。
唐珊珊已与姜家少爷拜过天地,名分已定,是正经的少奶奶。
她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脚前青砖上,一动不动。
那神情既黯然又清绝,看得茅风心头一紧,满是怜惜。
这么个灵秀的人儿,转眼就要守寡,实在令人扼腕。
可这事,终究轮不到他插手。
再过几日,他便要回茅山复命。
就连眼前这桩飞僵之祸,他能不能应付得来,都还悬着呢——
哪还有余力去顾别人的悲欢离合?
“唐姑娘,你且歇息吧。”
见她始终不语,茅风也不愿强求,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颤的低语。
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细线。
“嗯?”茅风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