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眼神一亮,终于找到了异常的源头。
那股死鱼烂肉味,正从那件深灰色毛衣的纤维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熏得他眼眶发酸。
“爷爷?”
方诚张开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黑影没有回应,依旧像一截枯木般僵立在原地。
方诚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狂跳的不安感。
他迈开腿,绕过地上的玩具,一步步朝着那个角落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当方诚终于走到黑影身后,伸出右手,想要去拍对方的肩膀时。
那道佝偻的黑影,突然以一种活人颈椎绝对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将脑袋一百八十度向后扭转了过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方诚瞳孔骤然收缩,头皮猛地一炸,全身的汗毛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人脸。
松弛的老皮被某种液体泡得发白浮肿,双眼完全上翻,只剩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嘴角向上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黑褐色的黏液正顺着牙缝,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毛衣上。
没等方诚往后退去,那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嘶吼,两条干瘪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直直地扑向方诚。
呼——
腥风扑面而来。
方诚这具身体本就虚弱,被这股巨力猛地一撞,直接仰面倒地。
后脑勺重重磕在水磨石地板上,砸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恶臭的黏液滴在脸上,那双冰冷僵硬的手牢牢锁住了他的喉咙。
氧气被迅速剥夺,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
力量悬殊太大,根本挣脱不开。
视线开始模糊。
但在濒死的压迫下,方诚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弦骤然崩断。
一股不属于这具瘦弱躯体的暴戾本能,猛地翻涌上来。
他放弃去掰脖子上的手臂,右手四处摸索,抓住了掉在旁边的一辆坚硬的塑料玩具汽车。
方诚五指收紧,手背上那个暗红色的肿块瞬间紫筋暴起。
他将全身仅剩的所有力气,全部灌注在右臂上。
“滚!”
方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随即抓起玩具车,朝着怪物那张扭曲脸庞的太阳穴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怪物的动作出现半秒的停滞。
方诚借着这个空当,屈起膝盖,双脚重重顶在它的胸口,猛然发力。
“哗啦!”
黑影像个破麻袋一样踹飞出去,重重砸在茶几旁。
茶几上的玻璃水杯被撞落在地,摔得粉碎。
就在方诚准备翻身爬起,抓起碎玻璃片,不死不休地继续攻击时。
“啪!”
头顶的白炽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点闪烁了两下,立刻恢复了正常的电视剧画面。
“怎么了?怎么了?进贼了吗!”
一楼尽头的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父亲穿着大裤衩,手里举着一把扫帚冲了出来。
母亲紧随其后,脸色煞白。
“哇——”
弟弟穿着睡衣从楼梯上探出头来,看到客厅满地狼藉的景象,顿时吓得哭起来。
方诚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瘫坐在地上,顺着父母惊恐的目光,转头看向茶几旁。
那道被他踹飞的身影正蜷缩在碎玻璃渣里。
没有翻白的双眼,也没有裂开的嘴角。
躺在那里的,就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毛衣、骨瘦如柴的老人。
爷爷双目紧闭,面容因为遭受殴打的痛苦而微微扭曲。
鼻孔里正不断往外溢出暗红色的血液,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
“爸!”
父亲扔掉扫帚,扑过去抱起老人,扭头冲母亲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母亲哆哆嗦嗦地冲过去抓起茶几上的座机。
方诚僵硬地坐在原地,胸口的衣服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又看向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爷爷,大脑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力大无穷、样貌恐怖的怪物去哪了?
难道从头到尾,自己袭击的都是一个半身不遂的普通老人?
眼前的灯光依旧明亮,家人焦急的呼喊声也无比真实。
可方诚却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牢牢罩住自己。
那种错乱且诡异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疽般攀爬上了脊背。
特搜队总部负三层,作为面试考场的刑讯室内。
方诚安静地靠坐在房间中央的金属椅上。
此刻,他双眼紧闭,胸膛起伏平缓,整个人仿佛陷入极度深沉的睡眠中。
头上戴着那个黑色金属头盔,一根根粗黑的线缆从头盔后方延伸出来,蜿蜒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