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点点头,与她道:“长兄的亲阿母,如今便是佛门中人,法号德慈。”
姜灿惊讶,又扭头看看那佛堂。
积雪覆压,金光罩顶,更庄重肃穆了。
所以……
愿意为漠不相干的百姓供奉经文,不愿意为患病的阿父祈福么?姜灿默然。
以她这身份,没资格替人家计较什么。她更多意外的是,那么位高权重,竟还会在意遭受天灾的百姓。
这做法,倒与人前的疏离冷漠很不同。
陆琪看了她一眼,忽然正色:“对了,长兄喜清静,灿灿平日可千万别往佛堂去,免得惹他不快。”
“哎!”她嘴上麻利答应着,心下道,谁要去!
她对府里的年轻郎君一向是很识趣地回避,也很少在园子里逛。
姑母再好,到底是住在旁人家,说自在肯定不如伯府。
在公府呆了几日,姜灿迎来了头一个没和其他两个妹妹一起过的冬至。
本朝极重视冬至节,前一晚通宵不睡,要似元夕般守岁。
于是廿六这夜,姜灿和正院婢女们一整晚都在陪姑母玩牌、玩双陆,困了一起吃顿消夜,熬到天际泛白,终于听见姑母说:“快睡去,夜里再过来一起吃顿节饭。”
姜灿唔唔点头,走出几步忽而惊醒,揉着眼睛回来问“炜炜呢”,把仆妇们都给逗笑了。
姜清道:“就让她在这睡,折腾什么呀。”
姜灿不好意思地笑:“困迷糊啦。”
一觉醒时,已经是下晌未半时分。
青骊捧来新衣裳:“女郎,试试看?”
在姜灿开口之前,她已经先笑道:“冬至节,夫人给府里郎君女郎们俱都置办了的,聊表做长辈的心意。”
四娘也跑了过来,向她展示新衣:“阿姊看,蛱蝶好漂亮!”
四娘年纪小,小小的个头,又是圆脸盘子,穿起这种桃红、藤黄的颜色最鲜嫩了,看得人心情好。
姜灿就笑起来:“好吧,好吧。”
她也抖开新衣裳。
四娘呀地一呼:“可好看呢!”
青骊打量后满意道:“女郎这一身冰肌玉骨生得,叫人移不开眼,倒不必效仿什么弱柳之姿。”
姜灿赧然:“姐姐真不是笑话我胖吗?”
青骊嗔道:“怎么会,女郎这般匀停正好。”
姜灿自己望向铜镜内影影绰绰人影,嘻嘻一笑。
也觉得,正好。
这一次家宴,陆玹依旧没有露面,在宫里参宴。
从前阿父还在做世子的时候,那会儿伯府还行,也跟着参加过几次诸如冬至、元夕、朝贺宫宴,据说酒菜都是冷的,且因为是圣人恩赐,臣子们必须得享受地用光。
“不好吃。”阿父说,“差你阿母煮的鸡汤饽饦远矣。”
那时姜灿只当他又把牛吹上了天。
眼下灯影幢幢,其乐融融,姜灿咬着仆妇给她夹的蒸羊羔儿,思绪却在公府冬至宴的觥筹交错中忽然飘远了。
阿母煮的鸡汤饽饦,究竟是什么味儿啊?
转眼到了冬至假第三天,陆琪来邀她去赏梅。
又赏梅,姜灿是不愿意动的,何况外头还飘着小雪。
说实话,她更想就在屋里教四娘认字启蒙。
但陆琪说了,便是这般雪里寻梅才漂亮。
姜灿被他哄着出了门,走到半道,发现路不对。
她正奇怪,陆琪神神秘秘:“今日出府吧,带你见识几个友朋,日后好在一起玩。”
“……”
姜灿直接后退一步,浑身写满了拒绝。
姜灿马上十七了,是大姑娘,要学着交际了,但……
她以往交际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能跟陆琪的朋友比吗?
陆琪宽慰她:“真的都是极好相与的人,灿灿,你不信我么?”
这哪里是信不信的问题,姜灿觉得,她去到那里,太过格格不入。
两边都不会舒服的。
见她咬着唇,陆琪越发地劝:“你都来长安好些日子了,只待府里,多闷啊?何况你——”
他笑笑道:“就算今日不见他们,日后总归也是要见的。”
陆琪自觉是很会哄人的,而姜灿又委实是个举棋不定、没什么坚持的女郎。
她会因一句“日后总归是要见的”耳根生热,还会在目光撞进他眼底的期待时生出迟疑。
陆琪势在必得。
“好吧。”姜灿妥协地道。
奉国公府的气派与江陵公府不相上下。
姜灿还是头一次在成片的腊梅林中办宴,这种金黄色的梅花,特别纷华昳丽,比之红梅、白梅,更添了江南的婉约味道。
南来的东西,在长安总是稀罕物。
冬天的腊梅,春夏的银刀,还有歌姬们黄莺般婉转的吴侬小调。
姜灿抿了一小口酒,对面坐着的是奉国公本家的一位女郎,面容很是清秀,她与姜灿对上目光,微微一笑。
姜灿有些受宠若惊。
原以为她身份性格都是那么平庸,在场根本不会有人特别注意她,也不会有人刻意针对她。
又听另一位不知谁家郎君笑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