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沿着半开的窗棂慢慢爬进屋里,带着夏末清晨特有的通透质感。
先是在米白色的窗帘边缘晕开一层软软的光晕,再顺着垂落的布艺纹理一点一点往下淌。
最终落在原木色的木地板上,随着风拂过窗缝带起的帘布晃动,投下一缕缕斑驳细碎的光影。
空气里没有正午时分那种裹着热浪的闷意,反倒浸着深夜残留的清凉,吸进肺里时还带着窗边盆栽茉莉散出的极淡的甜香。
林青柠是被落在手背的那点暖融融的温度弄醒的,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怔。
前几日连轴转的工作画面才一点点从混沌的意识里退出去,堆在桌面上的待办文档、群聊里不断弹出的工作消息、反复修改了七八版的项目方案……这些缠绕了她整整一周的琐事,在清晨这片安静的光晕里,似乎终于暂时松开了攥着她神经的手。
她早早就换上了那件洗得发软的浅灰色运动服,扎了个高马尾,出门前还往包里塞了一瓶温的淡盐水,原本就计划出门跑步,她特意绕了两条街,选了这条少有人知的沿海步道。
之前加班到深夜的无数个夜晚,她都在手机本地的风景相册里翻出这条步道的照片,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一定要来这里跑一次步。
不用掐着配速,不用想着接下来要赶的会议,就只是顺着风的方向慢慢走慢慢跑。
想借着清晨最柔和的风,让劳累多日的身体和沉在琐事里的心灵,完完全全置身于自然的气息之中。
不用去想下一个任务的截止日期,不用去在意社交平台里那些更新得飞快的动态。
耳朵里能听见的只有风声和浪声,脚下踩着的是带着颗粒感的实感,这是她攒了好久才敢腾出来的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清晨。
她顺着铺着细碎石子的步道慢慢往前跑,鞋底蹭过那些被游人脚步磨得圆滑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步道两侧的狗尾草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晃悠悠地擦过她的裤脚,留下一点凉丝丝的潮气。
没一会儿她就经过了那座临着海湾的小木桥,桥身的木板已经被经年的海风浸成了暖深的棕褐色,踩上去带着点轻微的弹性。
桥下是顺着石缝静静淌向海面的溪水,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躺着的光滑鹅卵石,几尾巴掌大的小银鱼摆着尾巴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悠悠晃。
风里都裹着湿润的水汽,混着远处海面飘来的咸意,扑在脸上的时候像有人拿着温湿的棉巾轻轻擦过脸颊。
步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挎着布袋子赶早市的老人慢腾腾地往巷口走。
远处的海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天和海的边界晕成了模糊的浅灰色。
就在她跑过桥边的转角时,一个单薄的女孩身影突然落入了她的视线。
那女孩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连衣裙,长长的头发披在背后,没有像其他清晨来海边的人那样拿着手机拍照,也没有和身边的人说笑。
她独自站在滩边那块半浸在潮水里的低矮礁石上,背对着步道上所有路过的人,安安静静地望向海面,单薄的背影看上去像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把她吹得晃一晃。
林青柠当时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和不少清晨来海边的游客一样,正凝神眺望着远方泛着碎光的大海。
或许是在等远处归航的渔船,或许只是想趁着人少的时候独享这片安静的海景。
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放轻了脚下的步子,怕自己跑步的动静惊扰到这份独自沉浸的安宁。
可下一秒传来的“扑通”一声闷响,没有任何提前的预兆,隔着几十米的海面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那声响不似浪头拍在礁石上的清脆,反倒带着点重物撞进水里的沉实,让林青柠顿时惊慌不已。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几步,跑鞋踩过步道边缘的青草,带起的露珠溅在脚踝上,凉得人一个激灵。
她扒着岸边的灌木丛往海面的方向望了一眼,才看清刚才那个站在礁石边的女孩身影已经不在了,水面上只余下一圈正在慢慢漾开的湍急波纹。
那个瞬间她脑子里所有的思虑都像是被清空了,之前学过的急救知识、刷到过的溺水救援注意事项全都退到了意识的边缘,只剩一个最直白的念头——要把人拉上来。
她没来得及脱掉身上的运动外套,甚至连口袋里装着的手机都没顾得上掏出来,就踩着湿滑的石滩飞奔过去。
礁石上附着的青苔被夜露浸得发滑,她有两次脚步踉跄得差点摔在石滩上。
膝盖蹭过粗糙的石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也完全顾不上低头查看,紧跟着就扎进了微凉的海水中。
清晨的海水比她预想中还要凉上不少,瞬间裹住了她的四肢,带着清晨凉意的浪流比她预想中更急,一下下往她的身上拍过来,不断把她的身体往远离岸边的方向推。
咸涩的海水钻进她的鼻腔里,刺得人太阳穴都跟着发涨。
她咬着牙稳着身形,指尖在冰凉的水面上奋力往前抓,拼尽全身力气往前探了好远,指节都被海水泡得发僵,终于牢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