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今向暖(2 / 3)

皮早就被蹭掉,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底色。

铁皮盒子的表面留着好几个浅浅的凹痕,是这一路走过来磕磕碰碰留下的印记。

最显眼的那个浅凹痕是上个月在山涧边写生时,她起身去接山泉水,不小心把颜料盒碰掉在岩石上磕出来的。

侧边那道细长的划痕是去年在古镇写生时,被老房子木门上的铜环划出来的,角落那个小小的圆印子是前年在海边礁石上放着颜料盒时,被带着咸涩水汽的海风慢慢浸出来的锈迹。

这些大大小小的痕迹没有半点让她觉得难看,反而像一个个小小的标记,帮她记下来每一段走过的路。

颜料盒里面的颜料块有的已经被用得凹下去一大块,那几个常用的暖黄色和天蓝色,是她画过最多的天空和阳光的颜色。

暖黄色的颜料块中间已经被磨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形凹陷,那是她每次画日落时都会反复蘸取的地方,凹陷的边缘被画笔上的水分浸得微微发深。

像被无数次指尖的温度焐出来的小窝,而那一块天蓝色的颜料,边缘已经被用得露出了底下白色的颜料膏底色。

每次蘸水之后晕开的纹理,她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来。

水多一点的时候就会晕成像春日晴空那样浅得发柔的淡蓝,水少一点的时候就会晕成像雨后山涧那样清透的湖蓝。

哪怕是同一块颜料,蘸水的分量多一点少一点,落在画纸上都会晕出不一样的层次。

这些层次她摸熟了之后,根本不用低头看调色盘,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就知道该调出什么样的深浅。

她削的勾线笔都整整齐齐插在笔袋的侧兜里,每一支笔的笔尖都被她磨出了刚好合适的弧度。

既不是刚削好时那种尖锐得扎人的针尖状,也不是用钝之后软塌塌的散毛状。

圆润的弧度落在纸上,画出来的线条不会太生硬也不会太软,描山的轮廓时能挺出清晰的力道,描花的边缘时又能带出柔和的弧度。

很多刚学画画的朋友总问她为什么不买新出的网红画笔,那些笔杆带着漂亮的渐变颜色,笔尖是工厂里统一打磨出来的完美形状。

装在精致的透明笔盒里摆在文具店里闪着好看的光,她却总觉得这些用惯了的笔就像陪了自己很久的老朋友。

笔杆上早就被她的手指磨出了贴合指腹形状的浅凹痕,指尖碰到笔杆的瞬间,就知道下笔的时候该用多少力道。

该把线条拉得长一点还是短一点,哪怕是闭着眼睛攥住笔,都不会画歪半分线条。

这些笔跟着她画过清晨沾着露水的牵牛花,画过傍晚被夕阳染成橘色的云,画过老巷子里蹲在墙根打哈欠的三花猫。

画过山脚下慢悠悠晃着尾巴的老黄牛,笔毛里早就浸上了各种各样淡淡的颜料痕迹。

每一根笔毛的软硬度她都摸得清清楚楚,这种熟稔的默契,是一百支刚拆封的新画笔都换不来的。

那些夹在画本里的浅紫色野花瓣,是她上个月在山涧边写生的时候摘下来的。

当时一丛浅紫色的小野花从湿润的岩石缝隙里钻出来,没有粗壮的花茎,也没有大片招摇的花瓣。

就安安静静地从岩石缝里那一点点薄土中探出身来,花瓣薄得像一小片紫色的蝉翼,连风稍微吹得大一点,都能把瓣身吹得轻轻颤动。

那天她本来是背着画本想来山涧边画远处的山景,刚走到岩石边就一眼看见了这丛藏在绿意里的浅紫色小花。

连脚下的脚步都下意识放轻,生怕鞋子蹭到岩石的震动会把这些薄软的花瓣晃落下来。

她蹲在岩石边看这丛花看了好久,山涧里的泉水从旁边哗啦啦地流过去。

清透的水流撞在水下的鹅卵石上,溅起来的小水珠时不时落在花瓣的边缘,把那点浅紫色浸得愈发透亮,连花瓣尖都沾着一点碎碎的小水珠,像撒了一点点细碎的水晶。

她没舍得把整丛花都挖走,知道这岩石缝里的薄土养这么一丛花不知道花了多少年月的功夫,自己要是为了把花带回家就挖走它。

反而毁了这山涧边独有的景致,只是指尖轻轻捏着花瓣边缘,摘下了几片开得最饱满、最完整的。

指腹都不敢用太大力气,生怕稍一使劲就把薄得像蝉翼的花瓣捏出褶皱来。

摘下来的花瓣她也不敢直接攥在手里,小心地放进随身带的旧铁盒子里。

那盒子原本是装薄荷糖的,早就被她洗得干干净净,里面铺了一层干净的棉纸。

把花瓣轻轻放在棉纸上面,盖上盒盖的时候动作慢得像怕惊到盒里睡着的蝴蝶,生怕风一吹就把这些薄得像蝉翼的花瓣给吹碎了。

回去之后她也没敢随便把花瓣往画页里一夹就了事,先把刚画完的山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