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东镒盘着腿坐在地板上,他拿起那半瓶矿泉水,又喝了一口。
“光听这些你们可能不明白。”
他眯起眼睛,目光穿过在座的年轻面孔,尤其是韩书俊。
视线却在下一秒移开。
“接下来,”
“我就跟你们说一些我年轻时候的事。”
成东镒眼神稍微变化,仿佛再次回到那个遥远而混乱的年代。
“有一次进组,我为了演好那个街头混混,我没去翻那些所谓的教科书,也没去看什么经典的黑帮电影。”
“我把头发剃短了,换了一身在的摊上买的旧衣服,买了一张去釜山的站票。”
“我去了那里的码头区,那里是真正的龙蛇混杂之地,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死鱼烂虾和廉价烧酒混合的味道。”
台下的年轻人们屏住了呼吸。
朴智妍微微张着嘴,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椅子的边缘。
这种生活离她太遥远了。
她从小就在练习室里长大,闻惯了汗水和止汗剂的味道,却从未想象过那种充满鱼腥味的生活。
“我跟他们混在一起。”
成东镒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讲故事特有的节奏感。
“白天帮着扛货,晚上就跟他们蹲在路边的大排档里喝酒。”
“听他们吹牛,说自己年轻时候怎么一个人打十个。”
“也听他们骂娘,抱怨这操蛋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过。”
他甚至模仿了一下当时那些混混蹲在路边的姿势,肩膀一垮,脖子一缩,那种颓废又凶狠的气质瞬间就出来了。
“我学他们怎么走路,怎么把痰吐得又远又响,怎么在骂人的时候带上那股子特有的釜山腔。”
“有一个晚上。”
成东镒的语调突然一变,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喝多了,因为一个陪酒女,跟隔壁桌的一伙人打了起来。”
“那场面乱得要命。”
“啤酒瓶子乱飞,桌子椅子倒了一地。”
“我当时也喝懵了,被人一酒瓶子砸在了头上。”
说到这里,成东镒伸出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眉骨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浅疤痕。
那动作随意得就象是在指点衣服上的一块污渍。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热乎乎的,把眼睛都给糊住了。”
金智媛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作为演员,她拍过打戏,也受过伤。
但那些都是在保护措施完善的片场,有武术指导,有道具血浆。
从来没有这种真刀真枪、鲜血淋漓的时刻。
“那时候,我其实没觉得疼。”
成东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
“也没觉得怕。”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特别荒唐的念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在想—原来被人开瓢是这种感觉啊。”
“疼是次要的,主要是麻,整个脑袋象是被电了一下,然后就是晕,天旋地转的晕。”
“我当时甚至都没去捂伤口,而是拼命的睁大眼睛,想记住那种眩晕的感觉。”
“我想记住那种血流进眼睛里,看世界都是红色的感觉。”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韩书俊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心中的惊讶无以复加。
这就是体验派的极致吗?
为了一个感觉,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后来。”
成东镒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我在电影里演了一场被人打的戏。”
“我就把那个晚上的感觉拿了出来。”
“我没有象别人那样捂着头大喊大叫,也没有夸张的倒在地上打滚。”
“我就站在那里,眼神发直,身体摇摇晃晃,象是真的被打傻了一样。”
“导演喊卡之后,冲过来抱着我说,那个眼神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害怕。”
朴智妍终于忍不住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也太拼了吧————”
“要是换做我,肯定早就吓哭了,哪还有心思记什么感觉啊。”
韩书俊侧过头,看着她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猫眼,轻声说道。
“所以他是家喻户晓的大演员,而我们还在这里坐着听课。”
朴智妍撇了撇嘴,却无法反驳。
咸恩静则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自己拍戏时,为了表现疼痛,总是习惯性的皱眉、惨叫。
现在看来,那样的表演确实太表面了。
真正的疼痛,往往是失声的。
成东镒似乎是讲累了,又喝了一口水。
这一次,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许多。
刚才那种市井的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
“还有一次。”
“我要演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这个话题一出,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失去孩子。
这是人类情感中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