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蹲在拖拉机上东张西望,见齐岳来了,才啧啧有声:“我好些年没进过黄崖村了,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竟然荒凉到这种地步,这真的还住人么?”
齐岳给老头递了根烟:“没剩几个能喘气的了。”
老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最后是政府重建,还是有运气,撞上不开眼的老板搞开发,总不能那么大一片地都荒着吧。”
齐岳说:“这种事谁都说不好。”
老头也就感慨两声,人老了就容易多愁善感,更何况看到这样荒凉的景象。
他问:“你要我带这些东西干什么,不会打算在这里住下吧?”
齐岳说:“原本打算歇两天,现在不清楚安排。”
老头凑近一些:“这破地方,连我们附近村镇的都没人来,更别说外人了。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哪个大老板派你来探底,要开发啥旅游村啥的?”
齐岳没好气道:“大老板只是没良心,不是没脑子,和钱相关的事情他们比谁都精明,你觉得这地方有什么开发的价值,都搭你的拖拉机进来旅游?”
“好想法,你真要有老板,记得帮我提一嘴,我来做导游。”
齐岳气笑了:“就算这地方能旅游,坐你那拖拉机,没进来屁股都得裂开。”
“我可以专门接川渝的。”
齐岳竖起大拇指:“牛逼。”
他给老头算清楚帐,多给了三十让老头买包烟,老头眉开眼笑,突突突就把拖拉机开走了。
齐岳抱着一堆东西回去找秦川,两个人要回之前住过一晚的屋子里,王迅一直在家里目送他们,并没有跟上。
回到屋子里,齐岳把被子一放,丢给秦川一根烤玉米:“说呗,现在都弄清楚了,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秦川说:“留。”
齐岳自己也啃了根玉米:“恩,其实我也觉得不对。要只是这么个事,老爷子怎么也不能隐退吧?”
秦川点了点头:“我想再查查。”
“随便呗,你是老板。”
秦川又说:“今晚王迅一也会过来。”
齐岳挑起眉毛:“过来?”
他环视一圈屋子:“他想见他妈?”
“恩。”
……
到了晚上,王迅一敲门而入,身边还跟着那条老狗。
秦川两人已经铺好地铺。
秦川说:“今晚你就睡床上,不过能不能入梦见到你妈,我们就不知道了。”
王迅一说了声谢谢。
齐岳摸了摸老狗下巴,本来打算给它喂块排骨,结果它一张嘴才发现牙齿已经快掉光了。
一条狗能活这么久,说不定真是鬼神庇佑。
他拿刀把肉剁成肉糜,放在手上让老狗舔个干净,王迅一默默看着,最后躺到床上,把那台录音机也放在一边,播放着嘶哑的曲调。
【哼哼……长成男子汉……】
齐岳放了个台灯照明,跟秦川聊着天:“你说他能见着他妈么?”
秦川只说不知道。
他没有妈妈。
虽然见过别人家的父母,终究隔了层关系,要秦川来说什么是母子,只觉得复杂难言。
何况阴阳两隔,天人永别。
齐岳说:“我妈就没给我唱过歌,我小时候她倒是经常把我背在背上出去打牌,赢钱了我就有糖吃,输钱了我就有奶吃,说是气到涨奶。”
秦川无言。
好象性格都是家传的,齐岳现在这样,说不定有他妈带着他打牌时耳濡目染?
秦川看着自己的手,那他呢?
他现在这样,也是爷爷教导下耳濡目染的么?
来到黄崖村,虽然听说了养鬼的事,可与秦守良洗手隐退没有关联,秦川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强行留下想要线索,不过怀着侥幸,心里也知道,其实没有可能。
齐岳自说自话,觉得困了,伸个懒腰准备睡觉,发现老狗不知何时缩成一团,眼角滚落泪花。
他吃了一惊,伸手去摸,鼻子只有一点点热气。
【哼哼……我的小小的孩子……】
两人又听到了唱歌的声音,确定不是录音机发出的,因为这次的声音要年轻好听许多。
这次没有阴风也没有突然亮起的电视,回头看去,看到王迅一的身边坐着个虚影,伸手摸着他的脸,笑了笑,就消散了。
王迅一依旧熟睡,只是梦中也在流泪,枕头湿了一片。
……
天亮的时候,王迅一睁开眼,目光空洞,又有点迷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