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景映玉百转千回地还要再叫,被林瑜低声呵止,带着一点怕人觉察的恼羞成怒。
“叫的什么有的没的?”
景映玉垂下眼睑,额发掩住了下面那双冰冷嘲弄的眼睛,流畅平直的肩颈线条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温顺无害的小兽。“对不起,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地教过我做题,我以为是可以这么叫的。”林瑜被哽住一下。
这个时候总不能说是自己脑袋里的黄色废料太多了,才这么急不可耐地制止吧。
她很生疏地在景映玉的肩上拍了拍。
“以后别这样再叫我。”
原本的计划是景映玉把题目给写完之后就各干各的事情,题目写着写着,林瑜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景映玉的脸越来越红,身上泛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热,整个人像是刚刚从火炉里探出头一般,就连握着笔的手都显得如此虚软无力。林瑜轻轻叫了一下景映玉的名字。
景映玉慢了半拍才回应,视线涣散,头微微一转立刻蹙起眉,看上去头痛的不轻。
“别写了,先去一趟医院看看,你像是发烧了。”林瑜率先起身开始收拾东西,笔记也没工夫再整理,一股脑全数塞进书包里,拎着景映玉去医院。
蓝色铁制座椅太冰屁股,林瑜抽了个厚本子垫在下面,抱着个胳膊看景映玉挂水。
“你发烧了自己都感觉不出来吗?"林瑜还是没忍住。来了医院之后,林瑜忙前忙后,亲力亲为。先挂号再找科室,贴心到高价买了片暖宝宝粘贴在输液管上给药液加热,顺带着把所有费用一并缴纳干净,甚至拿着病例找他的班长请了三天的病假。景映玉目光幽深,被林瑜无意间蹭过的地方像是着火一般升腾起细微的热忌。
他在心中暗想,或许是这次病情来势汹汹,烧的实在是太昏沉。混乱余光之中,医院的电视台在播放动物世界。一匹母狼无法养育全部的幼崽,在资源严重匮乏的情况之下不得已,吃掉了怀中最弱小的幼崽来供给其他更加健壮的孩子。镜头恰巧停在母狼已经进食完毕后对着孩子的尸骨嚎啕的位置。讲解员讲述的声情并茂,感情饱满,几乎要泪洒当场。景映玉眼底滑过一瞬嘲弄,仰头道:“原来动物也和人一样,没什么分别。”
林瑜正在看输液袋后面的说明标识,没听清,捞起垂在耳边的一缕发丝:“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踏着兄弟尸骨苟活的狼崽也很难坦荡的活下去吧?就连母狼看着它,说不定也会日日夜夜想起那个被她亲口咬死的孩子。”林瑜不置可否:“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自然法则,它在极端条件下做出了极端选择,外人无可指摘。”
“她可以后悔、可以崩溃甚至可以去陪已经死去的孩子,这是所有动物悲痛的本能,但唯独不能把自己对亡者的那份愧疚转嫁在还活着的人身上。”景映玉许久不做声,只仰头看着头顶的吊瓶。温热的暖贴粘在柔韧的输液管上像是一颗外置心脏,所有液体都会与它交换温度,再滴入他的血管里,冰冷的药液似乎没有那么冷了。“5号患者请来7号窗口取药。”
林瑜应声起身,越过医院中的重重人影去窗口,嘴里轻声念叨着“借过",只留给他一个细瘦的背影,此时他想起的是林瑜方才用掌心拂过他额头的温度。是温热的,像是一阵握不住的风。
林瑜拎了一袋子药回来,随手放在椅子边,正打算再对着他说些什么,或许是医嘱。
但她手里的电话响了。
“喂?当然记得一起兜风,怎么会忘记。”林瑜看了景映玉一眼,握着手机微微侧过身:“现在吗?我不在学生会楼下,你稍等我一会儿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一个非常清晰的年轻男声,林瑜与他对话时唇角会微微仰起点笑意,讲话中带着那么点纵容的意味,与那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亲明景映玉慢吞吞地将输液管上的滑轮推到了最底,针口处开始回血。林瑜扭过身一看,血顺着输液管倒流快爬升到了顶部,景映玉还呆呆地坐着恍若未觉。
“回血了你不知道啊?"林瑜快速挂断了电话,一路小跑回来,开始重新调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