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蓟县,山海领大营。
朔风挟着细碎的冰粒,抽打在蓟县城外大营的玄色军旗上,鸣咽有声。
大营中军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几分北地的酷寒。陆鸣正与程昱对坐,案几上铺开的是蓟县周遭防线详图与阳信城补给清单。
程昱指间夹着一管狼毫,神情专注地勾勒着冬季清剿黄巾残匪的路线,陆鸣则凝神听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看桌案。
“报一一!主公,刺史刘大人求见!”帐外亲卫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肃静。
陆鸣与程昱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色。
这位被架空、软禁在府邸如幽兰般清贵自持的幽州牧,主动踏足这满是血腥气的军营,所为何来?
“有请。”陆鸣声音平静。
帐帘掀起,一股更猛烈的寒气涌入,随即是幽州刺史刘虞的身影。
他穿着厚实的紫貂裘袍,面容清瘤,神色复杂,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隐忍的怨愤。
他身后跟着一名面无表情的小吏,双手躬敬地捧着一个明黄绸包裹的锦盒。
“陆帅,”刘虞微微颌首,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叻扰了。”
“刘使君不必多礼,请坐。”陆鸣示意一旁的马扎,“大雪封路,使君冒寒前来,必有要事?”
刘虞并未就坐,只是轻轻挥退了小更。
那小吏将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陆鸣案前,躬身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三人。
刘虞的目光扫过神色肃杀如同石刻般的程昱,最终落回陆鸣脸上,缓缓道:“朝廷有新旨意与公文抵达,事关幽州钱粮赋税,本官思此事重大,特亲身送达,面呈陆帅。”
他说着,亲手解开那明黄绸,露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正式公文和一封同样制式、显然是副本的诏书。
程昱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起,眼神锐利地盯着那锦盒。
刘虞并未展开宣读,只是将公文副本递向陆鸣:“陆帅亲览便知。
幽州历经黄币围城浩劫,民生凋,百废待兴。
然朝廷国事艰难,北讨黄币耗费甚巨,故按祖宗成法,责成幽州按承平年景额度,足额征收本年赋税钱粮,务必于开春解送入京,以充国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陆鸣,“陆帅如今乃陛下亲授之‘战时总揽幽、豫军政”,这筹措赋税、解缴朝廷的重任,自然便有劳陆帅费心了。”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但那句“便有劳陆帅费心了”却如同在冰面上敲击的凿子,精准地传递出深深的讽意。
说完这番话,刘虞如释重负般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甩掉了一桩天大的麻烦。
“本官久居府邸,于这军务、粮秣之事一窍不通。
眼下蓟县之围虽破,程贼远遁,然张角逆势未休,北疆安危尽托于陆帅与诸将之手。
这筹集赋税、解缴京都之事
,
说道此处,刘虞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刻意拉长了尾音,眼神中那点积压已久的怨气和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就全权仰仗陆帅之能了!”
言罢,刘虞深深看了陆鸣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意味难明。
他不再多言,微一拱手:“军中务繁杂,本官不敢过多叼扰。告辞!”
旋即转身,昂首挺胸,步履间甚至带着一丝轻快,径直掀帘而出,很快消失在大营的风雪中,只留下那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全权仰仗陆帅之能了”在帐内回荡。
程昱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眼中寒芒暴射:“主:”
他话未出口,却见陆鸣并未动怒,反而伸手拿起了案上的公文和诏书副本,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嘴角甚至着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
“呵呵,”陆鸣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将那公文随手丢回案上,看向程昱,“仲德,
看见了吗?一模一样的“阳谋”,连用词都懒得改改,前脚刚送到谯县,后脚就抄送我这幽州来了。”
程昱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豫州士族的手段?
王允是他们推到台前的傀儡,真正的推手是颖川荀氏和汝南袁氏为首的那群人!
他们在豫州被主公压得喘不过气,便想借朝廷这把钝刀子,同时斩向我们幽、豫根基!”
“不错!”
陆鸣点头,眼神锐利:“豫州王允那边,公与和志才刚顶了回去,如今又在我幽州故技重施。
他们是想双管齐下,要么逼我们抗税落人口实,要么抽干幽、豫财力物力,民心尽丧,让山海根基崩溃。
喷,倒是打得好算盘,还借刘虞这杆‘清贵大旗”来给我施压添堵。
这刘伯安刘使君也不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