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冀州,苍穹如烧红的铁砧,灼烈的日光蒸腾着大地上尚未干涸的血泊,焦土与硝烟的气息浓稠得化不开,扭曲着地平在线最后一道防线模糊的轮廓。
何进统帅的帝国西路军,在彻底碾碎清河郡的脊骨、将“黄天当立”的残旗踏在脚下后,其兵锋非但未显疲态,反因汝南袁氏倾族之力的注入,膨胀为一头更加狰狞磅礴的毁灭巨兽!
势如破竹,黄天崩解!
何进的意志,此刻已彻底化为焚尽一切的烈焰。
他麾下那早已杀红了眼、被功勋与贪婪刺激得如同疯魔的嫡系一丁原的并州狼骑、鲍信的兖州悍卒、王匡的河内劲旅、袁遗的豫州甲士一在袁绍如臂使指般调度的袁氏二十八万七千铁甲私兵的拱卫与策应下,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这柄燃烧着门阀野心与屠夫暴戾的巨锤,裹挟着碾碎山河的声势,挟大胜清河、鲸吞安平北部之威,悍然砸向安平郡腹地,目标直指那道横亘在前、通往黄天心脏的最后屏障!
张梁、张宝的末路挣扎,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悲怆而徒劳
清河郡的血战已榨干了他们最后一批内核老卒与能征惯战的渠帅。
仓皇退守安平,他们手中能驱策的,只剩下临时裹挟、面黄肌瘦的流民,士气涣散、建制混乱的地方黄巾,以及少数忠诚却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的老营残兵。
面对西路联军那山崩海啸般的推进,面对吕布那杆方天画戟卷起的腥风血雨,面对颜良、文丑这两尊袁氏门神率领的、铠甲森然数组如墙的精锐突击,太平军仓促构筑的防线,脆弱得如同烈日曝晒下的泥堤。
张梁须发戟张,嘶吼着催动符录,试图以黄天秘法唤来风雷阻敌。
然而,漫天袭来的火箭火油弹将他的法坛瞬间化作炼狱,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轰然砸落,将仓促聚拢的阵型连同符咒光芒一同碾为齑粉!
张宝面色灰败如土,精心布置的土遁伏兵、沟壑陷阱,在袁绍麾下精悍斥候那如同猎犬般敏锐的战场嗅觉与许攸般阴狠刁钻的调度下,屡屡被提前窥破、反遭屠戮!
每一次小规模的阻击,都不过是给吕布、颜良等人的功勋薄上添一笔血债,伴随着太平军成建制的灰飞烟灭。
张梁目眦欲裂,咆哮着指挥残部断后;张宝眼眸深处,绝望的寒冰已然凝结,无法化开。
他们节节败退,丢弃的破烂旗帜、倾复的辐重车辆、乃至层层叠叠倒毙的同袍尸骸,在安平郡焦黑的土地上,铺就了一条直通毁灭深渊的血色长廊。
清河彻底通关,安平狼烟蔽日!
曾经飘扬着“黄天当立”大的清河城头,如今只剩下熏黑的断壁残垣。
何进那金线绣边的巨大“何”字帅旗与汝南袁氏那像征着四百年煊赫门楣的鸢尾徽旗,并排高悬,在灼热的风中猎猎狂舞,俯视着这片被彻底征服、再无生机的焦土。
清河郡全境,已如同被史前巨兽的蹄爪反复揉躏,但凡有抵抗的据点皆被夷为平地,幸存归顺的城池则密密麻麻插满了像征征服的联军旌旗。
何进的马鞭,带着不容置疑的贪婪与狂躁,毫不尤豫地挥向南方一安平郡!
西路大军几乎没有片刻喘息,挟鲸吞清河、得袁氏强援之泼天威势,滚滚铁蹄践踏大地,兵甲洪流淹没原野,如同遮天蔽日的死亡蝗群,瞬间便淹没了安平郡的北部边界,将战火与毁灭的浪潮推向更深的腹地。
安平的城邑在帝国重炮的持续轰击下瑟瑟发抖,守军那微弱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只剩下悲壮的色彩,结局早已注定。
在这摧枯拉朽的狂飙突进中,曾经并肩作战的皇甫嵩帝国直属精锐与刘焉的益州生力军,此刻却被无情地甩在了漫长而臃肿的后勤线末端。
数百万大军的粮秣、军械补给,如同一头背负着山岳的庞大蜗牛,在千里战在线艰难地蠕动、喘息。
皇甫嵩的老成持重,刘焉对已占城池的消化与对新得地盘的稳固,都成了束缚他们脚步的沉重锁链,使他们无法像何进那样,将全部力量与理智都投入到不顾一切的前冲之中。
他们的旗帜虽仍在帝国联军庞大的串行之中,但像征先锋与荣耀的烽烟,已在安平腹地熊熊燃烧,离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们的存在,仿佛仅仅是为了给“何进—袁绍”这对耀眼组合的辉煌胜利,提供一个庞大而沉默的背景板。
何进站在刚刚攻克的安平郡一座重镇那被烟熏火燎、血迹斑斑的城楼上,虬髯下的胖脸因极度的兴奋而油光发亮,黄豆般的小眼睛里闪铄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志得意满的狂傲。
他极目远眺,南方天际在线,巨鹿郡那模糊的轮廓仿佛已触手可及,那是张角最后的巢穴,也是他何进登顶帝国权力巅峰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阻碍?不足为虑!
在何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