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应该是房东老太太从前用来晒被子的。她搬来后一直没用过,又日晒雨淋,杆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她索性接了桶水,找了块干净的抹布,搬来凳子踩上去费力地擦拭。上上下下,一遍又一遍,脏了就下来洗抹布,拧干了再踩上凳子继续。不一会儿就腰酸背痛,桶里的清水也逐渐浑浊。等那两根杆子终于恢复原本的金属色,季温时也累得满头大汗,脸被初秋的太阳晒得通红,汗水从鬓角蜿蜒而下。
这时,不知从哪儿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发现陈焕竞然就在离她咫尺之遥的隔壁阳台。男人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手肘随意地支着,长腿闲闲曲起。他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背心,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小麦色光泽,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看热闹呢?"季温时抬起手臂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没好气地瞟他一眼。这人在一边观赏她猴子似的爬上爬下这么久,居然一声不吭。陈焕无辜地摊手:“你刚出来我就跟你招手了,可你眼里只有那两根杆子,压根不往我这儿看一眼。又怕突然出声吓着你,万一从凳子上摔下来…哦,还挺体贴。季温时不理他,准备把脏水桶拎到厕所去倒掉。“等等。"陈焕却叫住了她,“往旁边站点儿。”她不明所以地照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如一头蓄势的猎豹,微微弓起身子,结实的手臂一撑栏杆,腰腹绷紧发力一翻,长腿轻松一蹬,稳稳地落在她的阳台上。
季温时看得目瞪口呆,心跳都漏了一拍,后知后觉的恐惧才猛地窜上来。虽然两家阳台的间距很近,但这可是五楼!“你疯啦?!“她声音都吓变了调,"万一掉下去怎么办!”“不会。"陈焕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那桶脏水。“卫生间,我方便进么?”
季温时惊魂未定,只能呆呆地点头。
他利落地帮她倒掉脏水,又把桶洗干净。不锈钢晾衣杆上的水渍转眼已经被晒干,季温时抱着被子准备踩凳子去晾,又被陈焕自然地接过去,长臂一伸一抖,轻松把被子铺开晾起来。
“中午来吃饭么?"他边整理被子边随口问。“谢谢,不了。"季温时一口拒绝。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怕他多心,她诚恳地补充道,“我真不能一直去你那儿蹭饭了。”陈焕挑眉看她,等她下文。
“昨晚的煎饺你也看到了……“她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有没有天赋的事了,我连很多基本的厨房技能都不懂。”
她属实被昨晚的失败打击到了。第一次烧糊汤锅还能说是意外,但接二连三的翻车,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厨艺方面缺根筋。不可以,不能再在陈焕那儿乐不思蜀了。养胃是个持久战,就算现在有人时不时投喂,但毕业以后怎么办?回到每天吃外卖的日子?“你做的饭真的特别好吃,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我总有一天要自己生活的,不如趁着现在有个现成的好老师,自己多练习,再多请教你,总比工作以后一个人从头摸索强。”
她昨晚就已经下定决心,以后要把“识食务者"的理论教学和陈焕的实践指导相结合,她就不信征服不了一个厨房!
“行。"陈焕挑了挑眉,没多问,转身往外走。还好这次他选择了走门。季温时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悠悠补上一句。“那中午的清汤陈皮牛腩,我只能自己吃了。”“等一下!"她急忙叫住他。
“你也会做这道菜?!”
陈焕转过身,桃花眼尾微微上扬,笑得狡黠又带着几分痞气:“什么叫也’啊?还有谁会做?”
清汤陈皮牛腩那期视频的播放量,在“识食务者”所有视频中一骑绝尘。自它之后,但凡博主再发其他任何牛肉菜谱,弹幕和评论都会秒变这道菜的大型招魂现场。甚至到后来,还出现了战斗力极强的“清汤陈皮牛腩唯粉”,在弹幕里玩梗玩得飞起。
“清汤陈皮牛腩大TOP哈,求孜然牛肉别登月碰瓷。”“你清汤陈皮姐才是牛腩届永远的一番,咖喱牛腩少给自己抬咖了。”“虽然我没有亲口吃过但清汤陈皮牛腩世牛一。”季温时也不能免俗地早就把那期视频盘到包浆,每次都被馋到不行。可这道菜并不算大众,她每次出去吃饭都会留意菜单,却从来没有找到过。在很多个明知会越看越睡不着但又忍不住再次回看的深夜,她都会觉得,如果一直吃不上这道菜,或许将成为她的舌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又双聂一次坐在陈焕家的餐桌前,季温时心里莫名有点紧张。陈焕做的清汤陈皮牛腩,会和她想象中一样吗?会是"识食务者"视频里那道让她魂牵梦萦好几年的美味吗?她甚至有点想打开视频再复习一遍。可是陈焕已经端着一个带盒的小铸铁锅从厨房出来了。
季温时深呼吸几下,近乎虔诚地伸手去揭盖子。陈焕在一边看得好笑:“吃个牛肉这么紧张,还带餐前仪式的?”“嘘,你不懂。"她没抬眼,小心地捏住锅盖上那个凸起的钮,轻轻揭开。滚烫的蒸汽携着香气扑面而来。
跟“识食务者"视频里一样,陈焕用的也是崩沙腩,两层筋膜夹着一层肉,久炖不散,肥瘦均匀。牛腩焯水后和烤过的牛骨一起熬煮,能把骨头的鲜醇煮进肉汤里。这道菜香料繁杂,南姜、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