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者′做的菜和你的比起来,到底哪个更好吃。”陈焕不说话,闷头吃面。
季温时却没打算结束这个话题:“陈焕,你上次不是说有朋友认识他吗?能不能…帮我牵个线?我回去想了很久,还是想见见他。”陈焕停住筷子:“上次不是说不想见?”
“上次是没准备好嘛。“她理直气壮,“近乡情怯懂不懂?真要见偶像了,都会紧张的呀。”
陈焕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就那么喜欢他?”屋里只开着餐桌上方那盏吊灯,光线调得昏黄柔和。陈焕坐的那把椅子有些高,他微微弓着背,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面,没看她。之前还是威风凛凛的杜宾,现在耳朵都快……杜宾的耳朵会耷拉下来吗?好像一直都是立着的。她胡思乱想着。
总之有点可怜。
她心里一软,轻声道:“也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就是……“那以后让他给你做吧。"陈焕把碗往前一推,声音闷闷的,“我不做了。”季温时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陈焕,你……”她站起身,弯下腰去瞧他低垂的脸,“你在闹脾气吗?"男人别开视线不让她看,没吭声。
空气安静了半响,季温时低落的声音迟疑地响起:“陈焕……陈焕心里一紧,怕惹她不开心了,赶紧抬眼看她一一却撞进一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眸子。
“你好可爱啊。"她眼睛弯起来,唇边梨涡浅浅,笑得像只得逞的小动物。明明裹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他却仿佛看见底下藏了条晃来晃去的小狐狸尾巴。他气闷地无声睨了她一眼,重新垂下头去。耳根却红了。
他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收拾两人吃完的碗筷端去厨房。“其实……"季温时跟在他身后,斟酌着开口,“我现在看′糖饼厨房'比看′识食务者'多多了。你最近更的视频,我觉得比他的还好。“她声音软下来,明显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看你涨粉那么快,冰清和我上次还在开玩笑呢,说要不我们也去勇闯自媒体,拍拍博士生牛马日常什么的…”陈焕手上动作一顿,转过头,神色认真:“别做这个。”“钦?“季温时一愣,“为什么?”
“累。"他简短地说,打开水龙头继续手里的活儿,“每天不是拍就是剪,还要焦虑数据,你学习已经够耗神的了,别想这个。”“那倒也是。"季温时想了想,“不过,要是签个公司是不是会好点?我看好多博主都有团队。”
陈焕关掉水龙头,整个身体都转过来,眉头拧紧:“你从哪儿看的这些?”“就……小绿书上刷到的啊。“季温时晃晃手机,“上面说单打独斗很难,基本都得签公司。"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刚想起来这个问题似的,“对了陈焕,你签公司了吗?”
“没。”
“不打算签?”
“签了是有好处,推流、资源、起步快。"陈焕把碗放好,擦干手,语气很平淡,“但不自由。很多人的账号都不在自己手里,一旦解约,账号归公司所有,过去所有的心血全部白费。”
季温时诧异地睁大眼。
“还有,你喜欢的那个′识食务者',最近风格是不是变了很多?”他看向她。季温时下意识点头。
“如果博主换人了,那就是我刚才说的情况。人能走,号留下,换人继续运营。"他的语气淡淡的,人很安静地站在水池前。“如果人没换一一"他顿了顿,突然低嗤一声,似是自嘲,可脸上的表情分明更近似怜悯。
“你觉得现在视频里那种不穿上衣做饭的风格,真的是他自己愿意的么?”季温时张口结舌地愣在了原地,忘了出声。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扭曲地投在橱柜和地板上,落在她眼里,竞像一道骨头被强行掰折后还没有完全长好的断裂伤。她原以为这只是一场缜密的考据。像对待文献那样,检索、比对、试探、推敲,只想求得一个确切的答案。
却没想到,她掘出了一道伤口。一道狰狞的,未愈的伤口。长在她最不愿意看见他受伤的那个人身上。她突然就不想继续探寻下去了。
见她半天没说话,陈焕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太重,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发顶。“所以啊,好好上学,知道吗?"他语气温和下来,长辈似的叮嘱她,“你看你最近忙开会的事儿,饭都顾不上吃,哪还有精力想别的?”季温时低下头,忍住鼻尖的酸意:“明天…你有空吗?”“有,怎么了?”
“想吃你做的饭了。“尾音闷在毛茸茸的领口里,软软的。陈焕一怔,随即笑了:“行,给你送。你们那个会到几号能开完?”“这周末就开完了。“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其实前期准备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几天没那么忙,至少晚饭能回来吃。”“可我想的是……“陈焕咀嚼着她的话,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若有所思,“每一天的每一顿饭,都能跟你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