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别说了……”
他偏要继续:“都给你攒着了,宝宝。”
季温时面红耳赤,直接挂掉了电话。
转眼就是除夕。
江城的年味如今也像许多地方一样,只在超市里。耳边循环着“礼多人不怪”的喜庆旋律,在堆成小山的红色礼盒间挑上几桶坚果,几个零食大礼包,再称几斤砂糖橘,买两包瓜子,把客厅茶几铺满一一这大约就是迎接新年的全部仪式了。
母女俩一起过年已是惯例。即便梁美兰再不愿错过前夫家的种种"盛事",除夕这一晚也会暂且按下那份心思,安安分分在自己家待着。家里的阿姨放假回了老家,梁美兰亲自下厨做年夜饭。季温时也跟进厨房,在一旁洗菜,递碗,打打下手。
“妈,鱼别这么快翻面,会散的。"见梁美兰刚把鱼下锅就要翻动,季温时出言提醒。
“那要等多久?"梁美兰难得请教她。
“恩……大概一分半吧,到时候先铲起来看看,底下不粘就能翻。"季温时回忆着在陈焕身边旁观来的心得。
梁美兰点点头:“那你帮我看着时间。"转身就要去处理解冻好的牛肉粒。“等等,"季温时又叫住她,“煎这个得把锅烧到很热,油温够了再下肉,不然容易出水。”
“你这学期在外面住,厨艺倒是长进了不少啊?"梁美兰有些意外,还是照做了,“说得还挺像回事。”
季温时有些心虚。谁能想到呢,家里有位大厨镇着,她至今还没独立完成过一道菜。而这些看似专业的小技巧,不过是在一旁看得多了,偷师来的。母女俩难得配合,一顿简单的年夜饭上了桌。工作繁忙,梁美兰的厨艺向来只求“弄熟”。季温时也理解,加上从小吃惯,从前不觉什么。如今有了对比,才真切地体会到差异。倒不至于难以下咽,只是吃着吃着,她的胃越发想念陈炒了。
两个人沉默着,都吃得不多。不过吃在她们家向来不是要紧事,不饿着就行,也没人在意。梁美兰见她挑挑拣拣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开口。“那个人……是做美食博主的?那他做的菜好吃么?”季温时一愣。这是这些天来,母亲第一次主动问起陈焕,虽然用的是个不情不愿的代称。
“特别好吃。“她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回答,“他什么都会做,而且做的都是我爱吃的。我胃病都好很多了,下半年几乎没犯过。”“哦。“梁美兰点点头,夹了块牛肉,随口问,“你喜欢吃什么?”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饭桌上重新变得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梁美兰才又开口,语气有些生硬:“你要跟我说呀,你从小就不说,我哪里会知道。”
季温时淡淡地笑了笑。
“今天的就挺好。如果不放葱姜蒜,我会更喜欢一点。”晚饭后的春晚,季温时每年都会看。虽然节目一年比一年无聊,上的人也逐渐变成不认识的新鲜面孔,但这毕竞是从小的回忆,也是为数不多还能够感受到"年味″的东西。
梁美兰却没工夫看。每年除夕厂里都有人值班,她得带着管理层去慰问一线职工,发点补贴和吃食。
电视里正播着一个歌舞串烧,舞台上挨挨挤挤站了十来号人,其中一大半季温时都叫不出名字。她看得无聊,顺手给陈焕拨了个视频过去。视频很快接通,她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拖长声音叫他。“陈焕~你在干嘛呀,我好无聊~”
视频里的陈焕原本低着头,听见声音才抬起脸,学着她软绵绵的语调:“在洗碗呀~宝宝~″
嗯?季温时疑惑地凑近屏幕。陈焕两只手明明湿漉漉地都在忙活,那手机是谁拿着……
一张笑眯眯的脸忽然挤进画面。
“小时,新年好啊,吃饭了吗?”
“奶奶!“季温时吓得直接坐直了,“新,新年好!我,我还没给您拜年呢…“早上不是让小焕带话给我拜年啦?"奶奶摆摆手,毫不在意,“奶奶好着呢!你妈妈呢?也替我问声好。”
“我妈去厂里慰问职工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家。"季温时稍稍放松下来。“一个人呐?"奶奶顿时心心疼起来,转头就冲着陈焕,“你去陪小时说话,我来洗。”
她听见陈焕带笑的声音:“行,那我陪媳妇儿去了啊,剩下的辛苦您了。”“臭小子,不要脸,明知道人家姑娘脸皮薄……去,赶紧的。”屏幕晃动了一阵,镜头重新对准陈焕。看背景,他已经从厨房出来了,这会儿应该坐在客厅里。
“宝宝,想我了?"他笑得痞痞的。
季温时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你怎么当着奶奶的面还叫我宝宝……”“本来就是宝宝。"他理直气壮,“奶奶私底下还这么叫你呢。前几天我想拿袋松子吃,她居然不让,说这是等开年要带去'给宝宝吃的。”季温时抿了抿唇,笑意还是从唇角泄出来。在这之前,她从没被长辈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叫过。江城话里也有对小孩的爱称,“崽崽”“满崽”“爱崽”,她听别人家的孩子被这样唤过许多回。可她自己,从来只是"小时”,或者连名带姓。陈焕这样叫她,她是很喜欢的。可从长辈口中听见,又是另一种感受,好像某些无关紧要,但又的确缺失了的角落,正在被一点一点慢慢填满。
陈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