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振昌甚至吃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丫头,你说什么?”
“我想从阿爷家里出嫁呀。”花瑜璇温温软软地道。
裴蓉蓉问:“嫂嫂当真要从斛阿爷家里出嫁么?”
见大家皆有疑惑,花瑜璇索性朗声道:“我是阿爷唯一的孙女,于情于理,我都该从阿爷家里出嫁。景南沐阳王府是我家,阿爷是我祖父,他的家自然也是我的家。我想不管从王府出嫁,还是从阿爷家出嫁,皆可。而今既然在京城,王府又远在景南,那就从斛家老宅出阁最合适不过。”
说话间,她看向身旁的阿爷,再度问:“您老同意吗?”
斛振昌宠溺地摸她发顶,素来有泪不轻弹的他眼眶热辣辣的,笑着道:“好,好,好!”
再没有什么事能比丫头要从他那破旧的老宅出嫁,最令他开怀与激动的了。
这是丫头将他真当做祖父了,也将她自个真看作他的孙女了。
身为八十多岁的老东西,说什么不羡慕旁人儿孙满堂,那都是假的。有时候说不羡慕,说讨厌孩童,那都是逞能的气话。
而今身旁的丫头这般懂事,不枉费他真心疼她教她。
除了不知能否与老公主在一起,有孙女如此,他这辈子的遗憾瞬间似乎弥补了。
想到这,眼泪倏然溢出了眼眶。
花瑜璇见状,连忙去抹,自己跟着落泪:“阿爷,离孙女出嫁还有好几日呢,您怎么这么早就哭了?”
家中有女要出嫁,长辈舍不得才哭,新娘子亦哭,显得彼此不忍分开,一般都是在出嫁这日。
斛振昌哭着笑了:“臭丫头,惯会逗你阿爷的。”
说话间,再度落下泪来,冲花瑜璇张开了胳膊。
花瑜璇从自个椅子上起来,扑进阿爷怀里:“我是真将您认作亲祖父的,那会在云县时,彼时我是被抛弃的那个。嫁到裴家,我虽是裴家媳了,可我总觉着自己是个外人。所以我将自个封起来,情绪不轻易外显,有委屈也不轻易言说。后来,我遇到了阿爷,还遇到了小叔他们。你们都将我看作亲孙女亲侄女,那是真心待我好的家人。”
厅外的余游水与屠锋听得亦落泪。
侄女待他们的好,他们自然清楚,将心比心,他们叔侄间可谓彼此温暖。
“嫂嫂,原来当时的你……”裴星泽说不下去了,换了轻快的语气,“咱们虽说一开始不对付,后来还是渐渐地成了无话不谈的叔嫂嘛。”
“我当时也不对,我与星泽……”裴文兴抿唇,看了眼裴池澈,轻声道,“最主要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你害哥哥断了手的。”
花瑜璇点点头:“我知道,娘、三叔、蓉蓉、星泽与文兴,我也早将你们看作家人。”
说话时,视线转向了裴池澈,话未继续往下说。
“当时我们一个两个的全都被瑜璇征服,唯独有一个人……”裴彦想说什么来着,想着此人如今已是皇帝,到嘴边的话到底没继续往下说。
裴池澈轻咳一声,认真道:“确实是朕的不是。”
小姑娘对他的惧意不光因为断手之故,还在他的对她的态度,怪不得先前的他极少看到她的情绪。
对于女儿所言,姜舒听得默默垂泪。
姚绮柔见状,掏出帕子给她:“瑜璇这孩子确实吃苦了,我们裴家大房时常刁难她,还拿她是花青舟之女说项,说她父母不要她。换作旁人,她这般年岁的姑娘即便成了亲,回娘家还能撒娇呢。可她想法子赚钱养家,我瞧着都心疼。”
“娘说他们不要,娘要我。”花瑜璇含着泪笑,“我心里听得很暖。”
姜舒拭了泪,含笑道:“苦在女儿,疼在娘身。而今你要从斛家出嫁,母妃认为这个主意甚好,确实应该从斛家出嫁。”
“我也同意。”花璟郑重起身,朝斛振昌作揖,“您老是小女的祖父,那便是本王与王妃的长辈,我在此谢过斛老了。”
斛振昌连忙将花璟扶起来:“王爷不必如此,主要是这丫头讨人喜欢。”
另一边,花惊鸿轻声警告裴池澈:“对我妹妹好些,别以为自己是皇帝了,就能无法无天。就你那样冷的性子对待我妹妹,我妹妹还随你回京来。我们花家对你,可都是掏心掏肺地好。”
“我知道,你且放心。”裴池澈淡声,“我妹妹现如今已是郡主,要与你相配,这可算是门当户对了?”
“门当户对,门当户对。”花惊鸿连忙堆笑,“臣与蓉蓉郡主的婚事还得仰仗陛下赐婚。”
对于花惊鸿嘴脸的变幻,裴池澈摇了摇首:“好说。”
花惊鸿有妹妹,他难道就没有妹妹了?
彼此拿捏,谁也不吃亏。
时日过得极快。
眨眼到了十二月初二,这一日是裴彦迎娶阮筝的大好日子。
镇北王府张灯结彩,王府的辅国大将军成婚,迎来众多宾客前来恭贺。
一大早,裴彻率领儿子侄子们在府门口迎接宾客。
宾客基本都是在朝为官的同僚,还有因为裴家现如今权势前来巴结之人,可谓热闹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