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上,光芒明灭不定,七百馀道身影挤在阵中。
四周是阵法师们疯狂修复阵纹的嘶喊声,是灵石燃烧时发出的滋滋声,是远方天空中每一次碰撞都如惊雷炸响的轰鸣声。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些浴血奋战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峰主,他们的师尊,他们从小仰望的长辈。
莫问天的三头六臂在雷光中狂舞,紫雷天锏每一次砸落都有鲜血溅出,可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馀今安那只破旧酒葫芦里的酒,已经快见底了。
他的三昧真火依旧炽烈,可每一次喷涌,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玄冥真人自爆了。
那幽暗的寒芒吞没天地时,所有临天宗弟子都看见了。
“师尊!!!”
一个金丹期的弟子嘶声大喊,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他的授业恩师,是教他第一道法术的人。
可此刻,那个人没了。
金阙真人从天上坠落时,半边身子都没了。
霜月真人的箭,最后一箭,贯穿了陨星真人的头颅。
可她自己,也被那道临死反击的刀芒劈成两半,从空中坠落,象一片凋零的叶。
碧波真人的水月幻境破碎时,她的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那些剑痕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一个接一个。
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那些曾精心栽培他们的长辈们,正在以最惨烈的方式,一个个消逝。
凌川站在人群中,他的手紧紧攥着,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指甲刺进掌心。
鲜血,正沿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传送阵的石板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他不觉得疼,因为他的心里更疼。
他早已在脑海中起卦,卦象清淅无比地告诉他。
他和在场的所有金丹、元婴修士,都能活着离开。
可那些正在天上厮杀的人,卦象全都是……凶!
必死之局。
他能算出来,他能看见,可他没有办法。
他太弱了,弱到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更让人煎熬。
【大吉:此刻什么都不做,宜】
卦象在脑海中明灭,那枚破损的龟甲,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凌川知道,它说的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卦象不会骗他。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如果他乖乖站在这里,等着传送阵的光芒将他带走。
他会活下去。
他会随着这些师兄弟们,一起被传送到西海,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以他的天赋,以他的机缘,以他手中的底牌……
百年,千年,甚至万年之后。
他未必不能修成炼虚,未必不能踏足合体,未必不能长生久视,未必不能……报得此仇。
他什么都知道,可是……
凌川想起自己第一次与莫问天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看着那个不苟言笑的七长老,心想这位师尊一定是个很严厉的人。
后来,莫问天为了与他亲近,特意摆下酒席。
两人彻夜长谈,凌川对这个师尊,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从那之后,凌川愈发能体会到莫问天对他的关心与照顾。
那倾尽全力的培养,真真是拿他当亲儿子一般。
而今日过后,那个让他活下去的人,会死在这里。
死在他面前。
他却什么都没做。
他能接受吗?凌川问自己。
不,他不能,他想做点什么。
凌川默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简。
通体莹白,玉简之内,隐隐有一道青色流光游走。
那是老祖留给他的。
是老祖全力一击的封印。
是他手中最珍贵的东西,是他最大的底牌。
此刻,他握在手里,感受着玉简中传来的温热。
他纠结过吗?
当然纠结过。
这一枚玉简,如果用在合适的时候,如果用在以后他自己的生死关头……
能救他多少次命?
能帮他渡过多少次劫?
能让他走多远?
他知道的,即便此刻用上这枚玉简,师尊他们也不一定能活。
可他凌川,一定会死!
“不!!!”
一个元婴期的修士突然怒吼出声,他的眼睛赤红,周身气息疯狂暴涨。
“我不走!!!”
他猛地冲天而起,朝着天空那片战场疾射而去。
“师尊在上面拼命,我凭什么逃!我宁可死,也不当缩头乌龟!”
这一声怒吼,象是点燃了火药桶。
“对!不走!”
“跟他们拼了!”
“死也要死在一起!”
一道又一道身影冲天而起,那些金丹期、元婴期的修士们,脸上带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