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说,好。”
“第二天,他就跟着那个老道士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妇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月。
小月已经安静下来,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象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
“他走后,我就开始等。”
“第一年,我每天都去村口,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春天等到冬天,从槐花开等到槐花落。”
“第二年,村里人开始劝我,他们说,别等了,人家现在是仙人了,天上的云,怎会落回地里的沟渠?”
“第三年,我爹娘也开始劝我……”
“第四年,我爹给我定了一门亲,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以死相逼。”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象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爹娘拗不过我,把亲事退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劝过我。”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我就这样等下去。”
“我的头发白了几根,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怜悯,又从怜悯变成了习以为常。”
“好象我阿沅生来就长在村口,生来就在等一个不归的人。”
“就这样,我一等就是等了整整二十年。”
“那天下着大雪。”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轻,象是怕惊扰了当年落下的那一片雪。
“我正站在院子里喂鸡,手被冻得通红。”
“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小月仰着小脸,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娘,你哭啦。”
阿沅笑了笑,握住女儿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抹馀晖洒在海面上,整片海都烧成了深红色。
渔歌停了,天地间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凌川没有催她。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
阿沅抬起头,看着凌川。
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泪光点点,却分明含着笑。
“他站在门口,浑身上下全是雪。”
“可他一点儿没变。”
“那张脸,那双眼,跟二十年前从我梦里走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说——”
“阿沅,我来娶你了。”
凌川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润绵柔,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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