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腹的内核肌群在无数次进击与后退中被反复锤炼,不知不觉间积蓄了一股沉稳的力量。
双腿的肌肉线条愈发清淅,每一次弓步刺出,脚掌碾过碎石地面,都在无声地积累着爆发力。
他的身体,正在被这日复一日的重复动作慢慢塑形。
就象一块顽石被溪水冲刷,短时间内看不出变化,但在无数次冲刷之后,棱角终会被磨平,表面终会变得光滑。
一日午后,谭雪来了。
她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到溪涧尽头,远远便听见了破风声。
她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站在小路尽头的老槐树下,看着院子里那道身影。
凌川正在练枪。
他背对着她,青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谭雪看得出神,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还是凌川先发现了她。
他收枪转身,看见站在老槐树下的谭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师姐,你怎么来了?”
谭雪回过神来,轻轻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来看看你。”
她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石桌是凌川用碎石头垒的,桌面上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茶壶和两个同样粗瓷的杯子。
凌川放下枪,去溪边打了些水来,掐了一道丙火正雷,细小的赤色电弧打在水壶上,将水加热。
他买不起灵茶,只是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谭雪,一杯自己端在手里。
谭雪接过杯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塌了半边的院墙被重新垒整齐了,原本长满野草的地面被清理干净,院角的老槐树下立着一根满是枪痕的木桩。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凌川身上,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脸上还带着汗渍,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师弟,你好象瘦了。”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凌川擦了把汗:“瘦了倒是真的,不过出枪比上个月快了。”
谭雪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在石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凌川疑惑地打开,里面是几百块灵石,还有一些修炼用的丹药。
“这是……”
“灵石是我攒的,丹药是玉女峰那边发的,我用不上那么多。”
凌川看着那丹药,沉默了很久。
他这些日子,几乎将存的那点积蓄花得差不多,只剩下最基础的开销。
这袋子东西放在他面前,他心里清楚得很——谭雪每个月能攒下的灵石能有多少?
他低着头,将袋口重新系好,声音有些沙哑:“师姐,这个我不能要。”
“有什么不能要的?”谭雪皱了皱眉。
“就是不能要。”
谭雪罕见地强硬起来,“你拿着,什么时候等你把枪练成了,再谢我不迟。”
凌川看着她,看着她那态度强硬的眼神,只好将储物袋收下。
“我会还给你的。”
“行了,别跟我客气。”谭雪白了他一眼。
两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喝水一边聊了一会儿。
谭雪说起玉女峰的琐事,说最近峰上新进了一批灵植种子,师姐们为了分种子差点打起来。
又说任务殿最近挂了不少新任务,其中有一个赏金很高,但要求筑基中期以上修为。
凌川听得认真,偶尔应一两句。
日头渐渐偏西,谭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她没有说“你何苦呢”,也没有说“要不还是回去吧”,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凌川好一会儿。
“师姐,怎么了?”凌川问。
谭雪笑了笑,那笑容很好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象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歪了歪头,“感觉现在的你,虽然日子过得比以前苦,可沉下来了。”
凌川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大概是因为,现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吧。”
谭雪没有接话,只是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好练,别受伤。”
“师姐慢走。”凌川站在院门处目送她离开。
素白长裙的背影沿着溪涧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凌川转过身,重新拿起靠在屋檐下的枪。
枪身已经被握出了包浆,那几道最深的划痕边缘已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走到老槐树下,站定,摆好守势。
然后出枪。
“呼。”
破风声在寂静的院中响起,清脆,利落。
三个月后。
这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外门的小径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纱。
凌川正在雾里练枪。
他赤着上身,皮肤在晨风里微微发红。
双臂与脖颈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青与细碎创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带着刚刚擦伤的血痕。
这些伤不是和人争斗留下的,全是被震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