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族在坊市上公然挑衅，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制止，让你们受了委屈，也让你们代我们出手。”

“这是我人鱼族的过错，我先向诸位道歉。”

她又行了一礼。

范圆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鱼浅歌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

“但是诸位，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就算最后是你们落败，我们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有生命危险。”

“这是我的保证，也是人鱼族的保证。”

“所以，我还是想请诸位手下留情，饶它们一命。”

“这并不是因为我偏袒它们。”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几条不成样子的蛟龙，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恰恰相反，我比你们更想杀了它们。”

此言一出，敖干的竖瞳猛地睁大了一圈。

他看着鱼浅歌，看着那张精致得不似人间之物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愕。

鱼浅歌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对凌川等人说道：

“我知道，这个保证在诸位听来，可能并不足以弥补方才的羞辱，但请容我把话说完。”

“我之所以拦住你们，不是因为偏袒蛟龙族，不是因为怕他们。”

“而是因为如果它们死在这里，死在坊市上，蛟龙族定会以此为借口，向我人鱼族发难。”

“届时战火一起，人族与海族之间这唯一和平交易的地方，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象是在说给自己听。

“诸位可知，这座坊市从创建至今，已经有一千四百年了。”

“一千四百年来，人族和海族在这里交换了无数灵材、丹药、功法、法宝。”

“多少人族散修靠着在这里淘换资源，突破了瓶颈，踏入了更高的境界。”

“多少海族散修靠着在这里换取丹药，延续了寿元，保住了族群。”

“若是这座坊市没了，对人族、对人鱼族、对所有渴望和平的海族，都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恳求。

“所以诸位，如果它们在外面被你们所杀，我们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但在这里，在这座坊市上，还请诸位，给小女一个面子。”

话落，四周陷入了一片沉默。

坊市上，那些挤在广场边缘的修士和海族商贩们，此刻全都安静了。

他们中有的人族修士咬着牙，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尤豫。

他们恨蛟龙族，恨敖干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可他们也知道，鱼浅歌说的是实话。

这座坊市，确实是他们获取深海灵材最便捷的渠道。

若是真的没了，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这辈子都再也买不到那些珍稀的灵材了。

一个老修士低下头，手指在袖中攥了攥，又松开。

他看着储物戒里那几株从坊市上换来的碧海灵芝。

想起了靠着那些灵芝炼成的丹药突破瓶颈的弟子，也想起了每年在坊市上遇见的那几个海族老朋友。

鱼浅歌的态度确实诚恳。

她不是偏袒蛟龙族，她只是不想让人鱼族被拖入战火，不想让这座坊市毁于一旦。

这份心思，他们能理解。

可是。

就这么放过那几条蛟龙？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不只是人族，广场边缘，那些海族商贩们也都沉默了。

方才敖干逼他们买人修时，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铁笼，不敢看周围的目光。

有的海族到现在还攥着没送出去的灵石，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来这里做生意，是想安安稳稳地赚些人族丹药回去，不是为了打仗。

蛟龙族再威风，他们也不想当炮灰。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广场中央那五道身影上。

他们在等。

等这几个人做出决定。

不远处，街角一栋石楼的阴影下。

姜浩负手而立，龙象图腾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血光。

他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面容普通，身形中等，放在人群里不会让任何人多看一眼。

但他的眼睛，是化神期修士才有的眼睛。

深邃，平淡，象是一潭看不见底的古井。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姜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广场中央那道持枪而立的青衫身影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玩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感觉，他们不会放。”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那棵老榕树的枝丫上，正停着一只通体血红的蚊子。

那蚊子只有米粒大小，停在一片树叶的背面，六条细如发丝的腿紧紧抓着叶脉，复眼之中倒映着姜浩和那化神期修士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