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海面上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海上的日出日落周而复始。
第一天,海面风平浪静,连浪花都懒得翻一个。
凌川坐在礁石上,一动不动,象一块被海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
他的呼吸缓慢而绵长,每一次吐纳都与潮汐的节奏同步,心跳与海浪拍打礁石的频率合为一体。
第二天傍晚,远处海面上浮起一群银鳍鲸,巨大的背脊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岛屿,喷出的水柱在夕阳下被染成橘红色。
鲸群在离他三里处的海面上游过。
第三天深夜,一场暴雨席卷了这片海域。
闪电如同银蛇般在云层中穿梭,炸雷一个接一个地在头顶轰响。
他依旧纹丝不动,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雨幕中泛着幽幽的光。
第四天,雨停了,海面上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一只不知名的海鸟落在礁石上,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歪着头梳理羽毛,始终没有发现这里坐着一个活人。
海鸟梳理完羽毛便飞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雾中。
第五天,晴。
凌川依旧坐在礁石上,赤绫趴在他的肩头,纹丝不动,象一枚血玉雕成的装饰。
正午时分,阳光最烈的时候,凌川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远处,东南方向,一道遁光正在朝这边飞来。
那遁光是淡绿色的,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正盘膝坐在一件荷叶状的法器上,慢悠悠地飞着。
凌川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道遁光。
四重瞳仁缓缓旋转,将那道身影从模糊拉近到清淅。
一个金丹初期的年轻男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面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着的那种。
这片海域荒无人烟,方圆千里连个补给的小岛都没有。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独自一人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海域上慢悠悠地飞。
除了太玄宗的人,还能是谁?
“起卦。”
铜钱飞起,落下。
【小吉:截杀此人,宜】
凌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肩头的赤绫。
赤绫的复眼中血光一闪,六足在他肩头轻轻一蹬,便化作一道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血色细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正午的阳光之中。
男修名叫陈渡,金丹初期修为,是太玄宗的执事。
此刻他盘膝坐在荷叶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只玉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灵酒,咂了咂嘴。
这灵酒是上个月从宗门补给里领的,入口绵柔,回味甘甜,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少。
正要拧上盖子,忽然,他觉得手臂上有点痒。
陈渡低头看去,只见左手小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血红色的蚊子。
那蚊子只有米粒大小,通体赤红如血,正趴在他皮肤上,纤细的口器已经刺入了他的血管。
“哪来的蚊子?”
陈渡皱眉,抬起右手想把它拍死。
可他的右手刚抬到一半,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便从手臂上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四肢百骸席卷而去。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抽离,血肉在干瘪,骨髓在干涸,经脉中的灵力如同断了源头的溪流般飞速枯竭。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的声带已经干瘪得失去了震颤的能力,连一丝嘶哑的气流都挤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骨骼在皮下凸出狰狞的轮廓,然后连骨骼都开始变得酥脆,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他想催动灵力抵抗,但丹田里的金丹已经黯淡得象一颗蒙尘的珠子,连一丝灵光都发不出来了。
最后一刻,他看见那只血色蚊子从他手臂上飞起来,振翅时带起一缕极细极细的血雾。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褪色,脑海中最后浮现的念头不是恐惧,而是一个荒谬的困惑。
他娘的,一只蚊子?
一只手从空中伸出,稳稳抓住了干尸的后颈。
凌川的身影从千幻之力中缓缓浮现。
他左手提着那具干尸,右手伸出,将一团淡灰色的光芒接在掌中。
那是陈渡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魂魄,正在他掌心里拼命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嚎。
凌川面无表情,五指轻轻一收。
搜魂。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陈渡的一生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出身一个依附太玄宗的修仙小族,五岁测出三灵根,被族中长辈当作宝贝送进太玄宗,在外门混了几十年才堪堪突破金丹。
性子懒散,既没有大志也没有大恶,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金丹修士。
但这些都不是凌川要的,他掠过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直取最近半年的片段。
据点。阵法。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