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用陈渡惯常那种懒散的语调回道:“弟子陈渡,见过张长老。”
张奉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气息……好象比上次见你时凝练了不少。”
凌川心头微紧。
他在元婴劫中淬炼过的肉身和神魂,虽然用千幻之力遮掩了修为,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还是比真正的陈渡要凝练得多。
对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来说,这种细微的差别,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将腰弯得更深了些。
“回长老,弟子前些日子在外出任务时,侥幸服了一株万年灵药,大概是药力还没完全炼化。”
张奉先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足足三息。
凌川能感觉到,一道神识正在他身上缓缓扫过。
那神识并不粗暴,却细密得如同过筛子一般,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三息后,张奉先收回了神识,微微点了点头:“恩,万年灵药……你倒是运气不错。”
凌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弟子也觉得运气不错。”
张奉先没有再多问,转身朝山道上方走去,走出几步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既然回来了,就去汇报吧。”
“是。”凌川抱拳。
等张奉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平台上那股凝滞的气氛才重新松动下来。
王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灰溜溜地沿着山道往下走,连头都不敢回。
周围那些修士也三三两两地散了,方才那股热火朝天的讨论劲儿被张奉先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凌川站在原地,目光从散去的人群中缓缓收回。
他抬起脚,沿着青石铺成的山道继续往上走。
山道两侧的洞府门口,偶尔有修士进进出出。
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话题无外乎那座遗迹。
凌川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刻意放慢了脚步,将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收入耳中。
“听说姜浩师兄这次也要去遗迹,他那龙象霸体,普通的元婴后期连他一拳都接不住。”
“姜浩师兄算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次带队的是陆崖师兄。”
“陆崖?他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出关了?”
“那遗迹久远,里面难免有冲击化神的关键灵药,他能不去吗?”
“陆崖师兄带队的话,那这次遗迹之行倒是多了几分把握。”
“有他在,就算是那个纪凌尘,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凌川将“陆崖”这个名字记在心中,脚步不停。
陈渡的记忆告诉他,陆崖是太玄宗元婴一辈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元婴巅峰修为。
修炼的是太玄宗镇宗功法《太玄真解》中的杀伐一脉,战力远非同阶可比。
又是一个棘手的人物。
山道转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了一座比周围洞府都要大上许多的石门。
洞府门楣上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执”字。
这是负责情报汇总的陈长老的办公之处。
他在门前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凌川推门而入。
正对门口的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堆满了玉简、卷轴和几面正在闪铄的阵盘。
石桌后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
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不仔细感应,几乎会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老者的右手边放着一只紫砂壶,壶嘴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在洞府中弥漫开来。
凌川走到石桌前,双手将那枚玉简呈上。
“陈长老,弟子陈渡,奉命送本月搜寻日志归来。”
陈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然后随手丢在桌上那堆玉简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坐。”陈长老抬了抬下巴,指向石桌对面那把空着的石椅。
凌川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躬敬。
陈长老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那双浑浊的老眼从凌川身上扫过,忽然开口:“你回来的正好。”
“那座上古遗迹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凌川点了点头:“方才路过时略有耳闻。”
“那座遗迹闹出的动静不小,巡天司、斩妖盟、散修联盟,各方势力都派人去了。”
陈长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
“临天宗那些馀孽藏了这么久,无非是仗着那件遮掩天机的奇宝。”
“可奇宝再厉害,也挡不住人心,他们总会有人忍不住想出来看看的。”
他的手指停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座遗迹,便是最好的鱼饵。”
凌川心中一片冰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
陈长老看着他,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