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圆形的空地,空地上没有苔藓,没有灌木,只有一层厚厚的落叶。
那些落叶不知堆积了多少万年,踩上去柔软而厚实,象是踩在云端。
每一片落叶都是翠绿色的,边缘处泛着淡淡的金光,叶脉中还有极淡极细的光芒在缓缓流淌。
即便已经落下,它们依旧保持着生机。
空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
那祭坛不大,只有十丈见方,通体由一种凌川从未见过的白色石料筑成。
石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淡青色的光晕。
祭坛上方,是一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树。
树高百丈,树干粗得象是十几座山峰并排立在一起。
树皮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满了天然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有数尺宽,在幽绿色的光晕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树冠遮天蔽日,亿万片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是凌川进入这片森林后第一次听到树叶摇曳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细,象是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弹奏一首古老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力量。
那些树叶是半透明的翠绿色,型状如同一只只摊开的手掌。
叶脉清淅可见,内部有液态的光芒在缓缓流转,从叶柄流向叶尖,又从叶尖滴落,化作一滴滴淡金色的露珠。
露珠落在树根周围的土地上,便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木灵之气重新渗入土壤。
那些从树冠上垂下来的藤蔓与之前攻击他们的藤蔓截然不同。
它们更加粗壮、更加柔韧,表皮上的纹路更加繁复。
它们不再是武器,而是最忠实的卫士,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在树干周围,将整棵生命之树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在面向凌川和纪凌尘的方向,藤蔓们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树干上最内核的部位。
纪凌尘仰头看着这棵巨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玩意儿……活了不止十万年吧。”
他的声音难得地轻了几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凌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生命之树的树干。
重瞳之中,他能看见树干内部有一股极其纯粹的生命之力在缓缓流转。
那股力量之浩瀚,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化神期修士的灵力都要庞大。
但真正让他心头一动的,是那股力量的性质。
它不狂暴,不霸道,没有任何攻击性。
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象是一位慈祥的老者,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树干上的藤蔓缓缓蠕动起来。
那些水缸粗的藤蔓如同活物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一片方圆丈许的树皮。
那片树皮上的纹路比其他地方更加密集、更加古老,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发光,最终汇聚成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意志缓缓探出。
那意志带着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与沧桑。
然后,那道意志触碰到了两人的神识。
那一瞬间,凌川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托起。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重组。
他看见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
天空是淡紫色的,云层是金色的,大地上矗立着一棵比眼前这棵生命之树还要庞大无数倍的巨树,树冠屏蔽了整片天空,亿万道根须扎入大地深处。
那是生命之树诞生时的记忆,是它在无尽岁月中沉淀下来的碎片。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见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站在生命之树面前,那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抬起手,在生命之树的树干上轻轻一抚。
那动作极轻极柔,象是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
“你便留在此地,替我守住这片青木界。”
那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待有缘人来时,赠他一片叶。”
画面再次扭曲,消散。
凌川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之中。
他依旧是那个姿势站在原地,仰头望着生命之树的树干。
但树干上那片发光的树皮中,已经多了一道极淡极淡的虚影。
那是一张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面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淅,深邃得象是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一道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那声音苍老而缓慢,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它不是用语言在说话,而是直接将意志灌入他的神魂深处。
“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放下了杀心。很好,杀心太重的人,取不走我的叶。”
凌川沉默了一息,在识海中回应:“前辈便是生命之树?”
“前辈?”那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象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我只是一棵树,不过真君当年点化了我,给了我初步的灵智。”
“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