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与纪凌尘并肩踏入火海的瞬间,耳边的风声便变了调。
那不再是单纯的气流嘶鸣,而是一种极细极细的,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笑。
脚下的熔岩开始蠕动。
赤红色的岩浆在地表缓缓汇聚,凝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最先出现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凌川太熟了。
周晨。
岩浆凝成的五官在火光中不断扭曲,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凌川。
凌川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这一瞬,一道暗红色的火苗便无声无息地从他脚底窜起,顺着小腿往上攀爬。
那火苗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凉,象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钻进去。
嗔炎。
凌川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一丝涟漪压了下去。
火苗失去了情绪燃料,在他小腿上挣扎了几下,不甘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厉兄?”纪凌尘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侧过头来。
“无碍。”凌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象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纪凌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幻象便越加猖獗。
第二张脸从脚下的熔岩中浮现出来。
厉慈雨。
正是凌川这副面孔的原主人。
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怨毒,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还我。”
凌川面无表情。
他抬起脚,踩在那张脸上,面无表情地踏了过去。
熔岩在脚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碎裂声,那张脸碎成了无数火星,四散飞溅。
然后是楚渊、孙明、一个又一个曾经的敌人从熔岩中浮起来,用或怨毒、或狰狞、或不甘的眼神盯着他,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咒骂着什么。
凌川的脚步没有再停顿。
他穿过那些面孔,就象穿过一片普通的岩浆。
但嗔炎并不打算放过他。
火舌舔过的风声开始变了。
初时只是一阵极轻极细的呜咽,象是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哭泣。
但转眼之间,那呜咽声便化作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凌川!”
那是谭雪的声音。
凌川的脚步猛地一滞。
那声音太真了,真到他能清淅地分辨出谭雪嗓音里那一丝特有的沙哑。
“凌川!救我!”
凌川没有转头。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是幽姬。
“师弟!师弟你在哪!”
莫问天的声音紧随其后。
“小川,为师好想你。”
三道声音交叠在一起,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
三道嗔炎从地底同时窜起,火焰之中隐隐可以看见三张扭曲的面孔,正是谭雪、幽姬和莫问天的模样。
谭雪浑身是血,幽姬面目模糊,莫问天被炼虚期修士的威压碾成齑粉。
凌川闭上眼。
识海深处,元婴小人猛地睁开眼,暗金色的重瞳之中四重瞳仁同时旋转。
一股冰冷的裁决之意从元婴身上扩散开来,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天威,将识海中所有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
“滚。”
他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象是九天之上的雷霆在宣判。
周身百丈之内的火焰在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齐齐退散,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脑袋压回了地底。
那些惨叫、那些面孔、那些试图钻入他心脉的嗔炎,全都被这股冰冷的裁决之意震得寸寸崩碎。
凌川重新睁开眼,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已没有任何波澜。
他继续往前走。
但嗔炎的攻势并没有结束。
每踏出一步,都有新的幻象从脚下、从身侧、从头顶冒出来。
他的速度确实慢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被幻象打动了,而是因为他需要分出相当一部分心力来压制那些无孔不入的情绪侵蚀。
每走一步,他都要在识海中与嗔炎制造的幻象博弈一番,每呼吸一次,都要确保自己不会被那些声音牵动心弦。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纪凌尘。
纪凌尘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
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刀修此刻面色紧绷,眉宇之间有一种凌川从未见过的沉重。
他不知道纪凌尘看到了什么。
但他能猜到。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意触碰的角落,而嗔炎最擅长的,就是把这些角落翻开、撕碎、然后放在火上烤。
纪凌尘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厉兄,这样不行。”
他抬手指向前方。
在火海的更深处,隐约可以看见十几道身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前移动。
最前方那两道身影,已经领先了他们至少百里。
“如果让他们先通关,到时候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