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王城祭宫,龙池。
这座池子位于祭宫深处,也是黑湖水脉交汇之地。
池身以乌青色的石头砌成,上有石刻,边缘则分出九道狭长水槽,一直没入四周殿墙。
此时,池心已经嵌着一只青铜圆盘,盘上九片铜叶依次展开,正好分别对着九道水槽。
墨璃走进祭宫时,那位上官公子已经站在池边等侯许久。
上官靖穿着一身整洁长袍,面容温和,见到墨璃,立刻退后半步,拱手行礼。
“见过王上。数年未见,王上的修为越发精深了。”
墨璃没有理会这句恭维。
她不喜欢此人,就不想跟他过多闲聊。
女孩走到池边,她身上的祭袍宽大繁复,衣摆拖到地面,漆黑蛟尾则从袍后预留的开口探出,她先看了一眼池底,再看向那只青铜阵枢:
“怎么试?”
“王上只需走入池心,将一缕妖力送进阵枢。阵法会借王城水脉运转,除此之外,无须王上做任何事情。简单明了,无需王上多费心神。”
上官靖说话时,目光又在她的蛟角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
虽然很快便移开了,墨璃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尾尖也跟着绷直:
“本王只给你十息。十息一到,无论阵法运转到哪一步,都要停下。还有,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再往阵里添别的东西。”
这句话既是说给上官靖听的,也是说给祭宫中负责阵务的妖族听的。
蛇婆婆站在龙池另一侧,闻言将木杖横在阵枢旁边,沉声道:
“王上放心,老身会亲自看着。”
墨璃轻轻点头,踏入龙池。
池中水位不深,只堪堪没过女孩的脚踝。
随着她一步步走向中央,映着灯火的水面泛起细密涟漪,池底那些沉寂多年的阵纹,也多了几分幽暗光泽。
她在青铜圆盘前停下,抬起一根手指。
一缕纤细如发的妖力自指尖分离,落入阵枢。
这是墨璃主动从体内分出的一缕力量。
对一头坎离境大妖而言,这点损耗微不足道。
哪怕阵法当真出了问题,她也随时能够断开联系。
青铜圆盘轻轻一震。
第一息,最内侧的一片铜叶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池底的银白阵纹随之向外延伸,所过之处,古老石刻随之被银芒填满。
龙池里渐渐浮起一股威压,苍茫、古老,虽然已经残缺不全,却的确属于真龙。
墨璃头顶的蛟角微微发热。
那股气息沿着她送出的妖力传回体内,令沉寂的血脉泛起一丝暖意。
这种感觉做不得假。
到了第四息,变化忽然出现。
沿着内阵游走的漆黑妖力没有返回池心,而是一道分作九道,分别流向池边的水槽。
随着妖力的深入,
深藏在王城地下的旧水脉被依次触动。
低沉的嗡鸣从池底传来,九片青铜叶同时颤动,好似有无形之力,正在向祭宫之外蔓延。
墨璃的尾巴不动了。
她送入阵中的妖力,正在离开龙池。
既没有洗炼她的蛟血,也没有将那股真龙气息带回体内。
第五息,阵枢中的牵引陡然加重。
青铜圆盘似乎并不满足于已经得到的那一缕妖力,九片铜叶向内一合,顺着尚未断开的联系,试图再从墨璃体内扯出更多力量。
可那股牵引才刚刚触及她,便停住了。
只见墨璃眸光微冷,抬起白嫩的小手,正细微晃动的池水,倾刻间平如黑镜。
九片正在闭合的铜叶也被按住,悬在半空,再难前进半分。
上官靖神色微变,目光从阵枢移向池心:
“王上,阵枢正在与水脉相合,还请暂且不要中断。只需再维持数息,阵法便能完成整轮试演。”墨璃眯起眼睛:“本王行事,还轮不到旁人指摘!除非是师父族的人!”
“这”
上官靖愣住了,根本听不懂小墨蛟的意思。
墨璃自然没跟他解释的心思,她慢吞吞地收回手,有些纠结。
莫非小灵牛她们说对了?
这阵法真的有问题?
只是,
她固然可以现在就震碎阵枢。
可被阵法带走的只有最初那一缕妖力,自己的妖丹与血脉都未受到撼动。
她索性保留着那道细若游丝的联系,想看看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