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七情断绝的苛刻尺度,来衡量她,确实不该。更何况医官说过,她的病症最重要的便是情志疏解,顺心顺意。若是那个女刺客能疏解她的情志,也算她活着还有两分价值。见谢水杉不表态,朱爵又转移话题:“你已经睡了七个时辰了,婢女说昨日你也没有吃东西,你起来吃点东西吧。”谢水杉还是不言不动,甚至重新闭上了眼睛。情绪低谷期来临,她没有进食的欲望,不想说话,不想起身,不想醒过来,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死。
朱鹦看谢水杉又把眼睛闭上,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咬了咬牙,侧脸的弧度绷得宛如峭峻陡峰。
他开口,清了清喉咙,提高一些声音吩咐道:“江逸,派人带着敕旨,将那个女刺客送到城外皇庄上去安置。”
“是。"江逸领命离开,胳膊上搭着的拂尘只剩下了一截儿短短的手柄。手柄里面镶嵌的暗器已经毁了,那是他用来保护陛下的。谢氏女太过猖狂无度,陛下为什么一定要留着她呢!她就算有旷世之才,也是个疯子,疯子最难掌控,再说她还好色如命,古往今来但凡好色之徒皆会误事。
误大事!
但是江逸敢怒不敢言,只能听命行事,陛下自有他的考量。陛下现在确实在考量,他在认真仔细地考量,怎么把谢氏女证起来吃点东西。
“人已经按照你的意思,送到皇庄去了,你自己挑几个人过去伺候,今后关于她的所有消息,都只回禀给你,好不好?”朱鹦语调本就婉转,蓄意放得轻柔,简直像是情人贴在耳边厮磨之时的耳语。
谢水杉耳朵痒。
她慢吞吞翻了个身,背对着朱鹗,脸朝里。她现在的状态,是真的没兴趣,也没力气管任何人了。朱鹉看着她冷漠无比的后脑勺,心中一阵无法形容的烧灼之感。不是愤怒,是……小时候母亲在他犯错后,不舍得罚他打他,只是不理会他的那种焦灼不安。
朱鹗盯着谢水杉的后脑勺看了片刻,侧身凑近一些,又轻声说:“你想吃点什么?朕让厨房给你做。”
今日是三月三,寒食节,卯时一刻。
今日要禁火,还要祭祖和踏青。
这个时辰,麟德殿那边的傀儡已经跟随太常寺的官员,抵达了太庙。按照祖制,今日跟随皇帝一起祭祖的该有皇太子、诸王,以及宗室的皇亲。但是朱爵无嗣,唯一一个现在还在“谢嫔”的肚子里,除他之外的朱姓王爷死绝了,宗室皇亲也男丁不存,因此这寒食节祭祖,就简之又简。这种不需要说话,只是跪拜祖宗的事情,自然也不需要劳动谢氏女亲自去。朱鹦不担心傀儡那边,只担心谢氏女再不吃东西,恐怕要活活饿死在他的龙床之上。
他伸手去推谢水杉。
力度很轻:“问你呢,你想吃什么?”
按照礼制,寒食节全天不举烟火,要吃提前准备好的冷食。但朱鹗就是"礼制”,谢氏女无论想吃什么,他都能叫人煮来。朱鹉哄劝:“前几日宫内备了很多的推饼,枣糕,还有各种油炸的小点心,吃几块?”
谢水杉被晃着肩膀,人没睡着,昏昏沉沉的,没睁眼,也根本不回答。朱鹉持续推谢水杉,又问:“朕让人给你煮些羹汤来,你要甜的还是咸的?”
“……朕让人给你热一些醴酪来吧,甜甜糯糯,好入口。”谢水杉依旧没反应,朱鹉吩咐人去准备后,扳动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向自己。
谢水杉像一个死物一样,被朱鹗给扳得转了过来。谢水杉疲倦地睁开眼,看向朱鹗。
朱鹉对她抿唇笑了一下,面颊笑出了一个浅浅的小窝。很显然他知道谢水杉喜欢他的笑靥。
谢水杉盯着朱熟的笑,终于开口,音调毫无起伏地道:“我想死…朱鹦的笑容一僵,眼神沉了下来。
“你还在跟朕闹脾气?"朱鹦说,“这不是已经按照你的想法,将那个女刺客送走了吗?你还想如何?”
要他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
朱鹦觉得自己根本没错。
“你再怎么好色也不能不要命吧?那个刺客出身背景朕已经查出来了,她擅长的甚至不是刀剑,而是暗器。”
“擅长暗器之人极难防备,她或许用一根头发丝都能弄死你。”朱鹉拧着眉,实在是不理解,可他的语气又非常绵软,没有一丝一毫的训斥之意:“死在女人的身上,这种死法很好听,很体面吗?”谢水杉又闭上了眼睛。
她才没有闹脾气。
她说的是肺腑之言。
她是真的想死,每一天都想死,今天尤其想。朱鹉为什么没杀她,还留着她?
还这么伏低做小地来哄她,他有这么缺傀儡吗……朱鹉见她又拒不交流,紧抿嘴唇,一肚子劝诫的话都哽在喉间。良言难挽赴死鬼!
朱鹉气闷地沉默了。
床榻这一小块空间里面的气氛,因为朱爵的沉默彻底凝固下来。谢水杉浑浑噩噩,感觉自己刚要再度失去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她又被推醒了。
谢水杉艰难睁开眼,现在要是有力气,她肯定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把朱鹗先掐死再说。
他怎么能这么烦人!
朱鹉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
他木着脸,对上谢水杉的视线,神情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