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2 / 5)

正面厮杀时的你死我活。在短兵相接之前,繁琐又难以推进的攻守之战,才是最耗费时间和人力的。叛军们的浮桥搭上,便立刻分批让士兵过河,但是在真正的城墙之外,还有一道矮墙叫作羊马城。

是用来保护城门的缓冲地带。

先行杀到此处的叛军,头顶顶着盾牌,必须先拆羊马城的围栏和土墙。而负责守羊马城的是南衙禁卫军之中的精锐,金吾卫。还有平素从地方招募过来的团练兵,负责的是维护城防,随时填壕以及守矮墙。

他们配备弓箭、盾牌、滚木,石脂水,磕石,长枪和短刀,作战分工极其明确。

弓箭手负责在羊马城的女墙之后放箭,压制叛军前进的脚步。长枪兵和盾牌兵堵住羊马城的缺口,和叛军正面抗击。钩枪手用长钩破坏云梯和浮桥,以及沙土袋。杂役兵则是运送滚木和孺石,负责泼石脂水,点火,来往城内传信,以及及时补墙的缺口。

由于朔京的防守太过严密且士兵训练有素,这一道羊马城,从正午便一直阻拦叛军寸步不得进,一直到了太阳落山,才在谢氏两位将领带领谢氏的兵将碍碰硬的拼杀之中破了羊马城。

其他的世族兵将第一次经历这等艰难又繁重的攻城战,大部分人都精疲力竭,还有更大一部分人根本还没能渡过护城河,还在不断地填河搭桥。守羊马城的士兵丝毫不恋战,直接撤回了主城墙。撤回之后,将羊马城和主城墙的通道彻底堵死,还泼了所有的石脂水,在主城的外围形成了一道火墙。

谢千帆和谢千峰骑着马,在火墙之外原地跑动,一边躲避城墙之上新一波密集如雨的箭矢,一边寻找薄弱的突破之处。谢千帆仰起头,手中的长刀在半空之中扫了一圈,打落数支疾风一般的箭矢。

她咧嘴凶煞一笑,说道:“这还有点意思!”这才是真正的攻防之战。

怪不得她小妹要专门写信给母亲,一定要母亲派谢氏最勇猛的两员大将带谢氏兵马投奔承胤王。

毫不客气地说,今夜这攻城军队之中,倘若没有东州谢氏的兵马,这群世族的乌合之众,连这道羊马城都过不去。

而羊马城一破,叛军开始压向主城的城墙之下,架云梯强攻之时,城内的号角之声顿时一变。

在这急促的号角声之中,城内的鼓钟也自四面八方,犹如回声应和一般渐次响起。

直至皇宫之内的钟声也响起一一象征着真正的正面交锋开始了。这钟声让急赤白脸争土地的一众世族官员俱是一顿,谢水杉按在舆图之上的手,也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了钟声传来的延英殿殿外。虽然攻城,乃至破城,都在延英殿内的所有人计划之中。但是当真听到了交战的警钟响起,众人心中都难免生出山雨欲来,山峦将倾的惊动和担忧。

而城门交战之处,箭矢、礶石,燃烧的石脂水,热油,粪水,滚木,犹如泼天而下的骤雨,朝着叛军的头顶落下。

叛军的盾甲兵则是举着盾牌,架云梯,推撞木、扔跑石砸城墙,以及在城墙下的各处展开了穴攻,挖城墙下的地基,试图像老鼠一样钻进去。守城的金吾卫背弓箭,佩长刀长枪,在城墙之上同顺着云梯爬上来的叛军近身搏杀。

监门卫死守各城门洞口和城门楼。

战鼓如雷,天和地似乎都跟着一同震颤。

号角的长嘶之声穿云破夜,伴随着城墙上下烧起的火光,将整个城门处映照得亮如白昼。

远远望去,甚至有种喧沸的热闹。

但只要置身其中,便耳边只闻铮铮交戈之音,咻咻破空之响,刀光、烟尘、惨叫、石破天惊!利刃扎进皮肉令人牙酸的沉闷,混合着冲杀的嘶喊,直震得人耳膜似被刺穿。

鏖战正酣之时,突然一声鸣咽一般的响箭冲向云霄一一紧接着,城墙之上交战的金吾卫,城楼之上守门的监门卫,朱雀门左右卫、安上门左右骁卫,含光门左右武卫,景风门左右威卫,延喜门左右领卫军之中,有近半数之人,仰头看向了头顶的响箭。而后原本正在拼命厮杀的这些人,仿佛像一把锋利的长刀骤然被调转了刀锋。

剑锋指向了身边和他们穿着同样的铠甲,配备同样的武器,平素几乎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的“兄弟”们。

而后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一一

“你做什么?!”

“呃啊,你为何刺我?!”

“你一一”

“叛,叛…”

“不能开门!你这是叛国!”

“阿啊啊啊啊一_”

很快,城内到处响起了背后受刺的卫兵们嘶喊之声:“注意身边之人!南衙禁卫军之中有人勾连逆贼!通敌叛国!”更加纷乱的厮杀声,甲叶相撞之声,惨叫怒斥之声,以及越加急促鸣咽的擂鼓号角之声,彻底掀翻了战场。

紧接着,位置最偏远的含光门被打开了。

叛军黑密如蚁,迅速嘶喊着朝着含光门的方向聚拢一一谢千嶂刀光在半空之中,画出头顶弯月一般的银亮弧度,气壮山河一般吼道:“众将听令,随我入城!”

“杀!”

鼻翼之中的烈火烧灼不知是敌军还是战友皮肉的糊香,顺着横扫幽夜的长空,率先攻破了这屹立近千年的王城,卷入了皇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