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外间守着的曹统领匆匆走进了牢房,还未说什么不远处已经传来了王太傅的声音。
“臣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上请安。”
王灿王大人倒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进来,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沉太后的面前。
他抬头扫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嘉平帝,那模样倒象是沉太后能将这个皇帝给吃了似的。
沉榕宁暗自苦笑,王灿想多了,她再怎么狠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儿子动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她十月怀胎历经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可能对嘉平帝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那王灿倒象是亢奋的老母鸡似的,要将嘉平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沉榕宁定定看着面前跪着的王太傅缓缓道:“夜深了,你陪皇帝回去歇着吧。”
“传话给你府上的夫人,就说今夜你就住在宫里不回去了。”
王灿忙应了一声缓缓起身,抬眸看向了自己得意的门生嘉平帝。
此时的嘉平帝脸色一片灰败,整个人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显然方才沉太后对这个孩子说了什么?
王灿暗自叹了口气,躬身同嘉平帝行礼:“皇上,夜深了,臣陪皇上回养心殿歇着吧。”
嘉平帝好不容易回过神,茫然地看向了面前的王灿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瞬间他是真的迷茫了,甚至连同母后告辞的话都没有说,身形仓皇跟着王灿匆匆离开了慎刑司的牢房。
那个样子感觉象是在逃跑似的,沉榕宁看着仓皇逃走的儿子,眉眼间掠过一抹悲伤。
她已经陪他走了五年的光景,不可能陪着他走一辈子。
这个孩子终归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若是再待在宫城便是对这个孩子产生极大的压力。
如今她垂帘听政的时期已经结束,还政于皇帝。
可民间她也听到一些不好的说法,说她沉家弄权,说她外戚干政,甚至还说大齐当今是二圣共治。
沉榕宁知道这些话对自己儿子的影响有多大?
国不可一日无君,但国不可每日有两个君,该离开了。
牢房里只剩下了沉榕宁和面前站着的孙微雨。
孙微雨上前一步同沉榕宁跪下磕头,还未说话却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沉榕宁叹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
孙微雨这一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压低了声音,声音微微发颤道:“太后娘娘,嫔妾也确实是贪财。可嫔妾贪财没有丧失人性,更没有逼死人,多谢娘娘替嫔妾申冤。”
沉榕宁轻轻抓着她的手,凝神看着她道:“这宫里你不能再待了。”
孙微雨忙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沉太后,一时间惊诧莫名,甚至还有些恐惧。
她从乡下来到京城,又被自己狠心的父亲送进宫中当替死鬼。
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后来会经历那么多的波折坎坷,甚至成为沉太后身边的心腹。
此时沉太后说让她出宫,难不成真的不要她了吗?
沉榕宁瞧着她的样子,不禁缓缓笑道:“千万莫瞎想,哀家也是为你好。”
“因为哀家也是要离开的。”
沉容宁话音刚落,孙微雨吓得魂飞魄散:“太后娘娘,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要去哪里?”
“太后娘娘,你在这后宫中经历了这么多的浮沉,终于站在了最高位怎么能抛弃这一切走了呢?”
沉榕宁轻笑了一声:“因为这世上哀家认为,还有比位高权重更重要的事。”
孙微雨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沉太后离开这后宫,她留下来,那是必死无疑的局。
沉榕宁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你虽然年轻却担的是太妃的名,终究在这后宫里执掌政权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天子,也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后宫。”
“我们都属于过去的人,新的人终究要进宫里来,到那个时候,你的地位和处境便会很尴尬。”
“如今皇上虽然是十几岁的少年,但过些年肯定要选秀的,到时候中宫皇后一定要掌握这后宫的权柄,你又何去何从?”
“纵观大齐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王朝的后宫庶务是掌控在一个太妃手里的。”
孙微雨缓缓点了点头,沉荣宁看着她道:“虽然皇上如今被哀家几句重言重语刺中了他的神经,想必他会回去好好反省,可有一个事实,哀家不得不提醒”
沉榕宁定了定神,扫了一眼面前孙微雨那双骨头都露出来的手
她的手指都变了形,正是这样一双手曾经亲自送走了大齐的景丰帝,如今这双手被嘉平帝打成这个样子,显然嘉平帝是意有所指的。
沉榕宁的视线从孙微雨的手上收了回来,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先帝爷是横亘在我们和嘉平帝之间的一根尖刺。”
“这根刺会伴随嘉平帝的一生,他年少轻狂,忍受不了一丁半点,才捅出今天的乱子来,等他成年了,等他中年了,你又如何应对?”
孙微雨缓缓点了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