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的头发软软地垂下,半掩住眉眼,以至于纪书禾离他这么近都好像看不清他的神色。纪书禾指尖抵在他的下颌,掌心跟着温少禹脸上的热度一起升高,她望着她沉默不语,可心是替他难过的。
她也不信,温少禹真的没有过期待。
纪书禾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风里站得有些冷,她收回手想招呼温少禹回家。
“回家吧,爷爷奶奶还等我们吃饭。”
好。”
温少禹从纪书禾手里接过栗子的牵引绳,带着不情不愿明显不想回家的小狗掉头。
弄堂里还是那样昏暗,甚至因为拆迁将近还搬走了不少租房住的租客,两人同行时脚步声错落回荡,其实是有些说不出的诡谲的。栗子走走停停,走到想要抬腿标记,却被温少禹轻声呵住,纪书禾趁机借幽冷的月光瞧见了他左侧似有变肿的脸。
纪书禾叫他:“温少禹。”
“嗯?“温少禹应声,见纪书禾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往后退了半步好让自己藏在房屋的阴影下。
“如果你生气、难过可以跟我说。"纪书禾拽着他的衣摆不让他走,“离家还很远,不要自己憋着。”
温少禹笑:“小苗苗你……”
“我没有想多,我有眼睛看得出。你很不好,最近一直是忧心忡忡的。”纪书禾打断,“温少禹!我,我很担心你!”温少禹从纪书禾因为激动而瞪大的眼睛里竞看到了自己,疲惫的、木然的,半边脸还肿着的自己。
纪书禾说的没错,从阿婆离开后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夙夜烦恼的事或许旁人看不算太重要,但就是他的心病,耿耿于怀总放不下。“其实我知道,温成现在家大业大,他不屑来抢阿婆留给我的东西。拆迁的事找他过来签个字,能方便很多。”
“可我就是不想让阿婆的东西被他沾手,一星半点都不想。“温少禹眉眼垂下,试图藏起愤恨却失败,“这里是属于阿婆属于我妈的。温成他不配!”但纪书禾关心的不是这个:“那以后你还会像今天这样激怒他,白白给自己招惹来这巴掌吗?”
温少禹诧异,还没想好怎么辩解纪书禾已经捏着他的胳膊又道:“我一开始还没想明白,走到这儿倒是想清楚了。你就是故意的!”“怎么?挨打不疼吗?你是想靠这巴掌强迫自己认清什么?放弃什么?对他剩下的那点亲情幻想吗?那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平时跟我讲大道理讲一堆,你自己为什么看不明白!”
纪书禾着急起来语气变快,声音不响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似的扎在温少禹心上。
偏她还不够解气,手下用力想扭他胳膊,可隔着层层衣物又只有那点力气,对温少禹而言和小猫挠痒差不多。
一直等到纪书禾说的差不多,温少禹才幽幽叹了口气:“说的简单,做起来总是难的。我也不想,只是…太孤单的时候还是会抱有奢望。”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果然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就得从一开始扔掉。”“小苗苗,看到前车之鉴了吧,千万别学我。”像他们,温少禹或者她。拥有的亲情淡薄,从心底知道就不应该奢望偏爱。可人又不是冷血无情只要设定好就能运转的机器,孤单脆弱时总会幻想那一二分的亲情。
只是温少禹更复杂些,他本就是矛盾的,恨得太明显,以至于那种渴望都变成了挑衅。
纪书禾说不出责怪温少禹的话,只是替他感到委屈。为什么世上这么多人,偏偏挑选上他们在感情上如此坎坷。
纪书禾鼻头酸酸的,瞪着温少禹太久,眼睛一眨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了下来。温少禹原本还想说什么,瞧见纪书禾掉眼泪手忙脚乱就伸手去擦。握笔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指尖都有薄薄的茧,蹭过纪书禾的细嫩的皮肤反而带出些红来。“怎么掉眼泪了?是说到什么让你委屈了?“温少禹无奈。纪书禾抿唇摇头,栗子急得围着他俩绕圈圈,而她想说的都堵在了喉咙口。“那擦擦,回去被纪舒朗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温少禹。”纪书禾叫了声他的名字,只是没有后续,沉默半响。可温少禹从不催她。“我在。”
“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纪书禾还在犹豫。温少禹却直白:“你说,我们没有秘密。”纪书禾深吸了口气;“我觉得暂时妥协不等于背叛,尤其是在你没能力反抗的时候。”
“你懂我的意思吗?我想说,无论是郑阿婆或者你妈妈,天上的亲人都不会觉得是你选择背叛她们。”
她算摸清楚苦恼温少禹的是什么了。
是他必须对生父针锋相对,因为一旦接受那边无太大用处的示好,就等同于感情上背叛了离世的母亲和阿婆。
可温少禹并没有资本反抗,最后会受伤落败的仍只有他一个。“我知道。“她说的这些温少禹都懂,不这么做是怕万一万一哪天真的堕落,更是因为那边的房子住着个温少禹厌恶至极的人呢要和她虚与委蛇真的很难纪书禾见状乘胜追击:“那算我求你,不要跟他对着干了好不好?挨打很疼的!只要熬过高考一切都会好的!”
她想的很简单,他们的人生最重要一关环就是高考,只要安安稳稳度过,往后作为一个成年人就总有办法能好好生活。温少禹却没想到纪书禾真是准备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