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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骑在我背上揪我头发。”

老人说到这里，眼底竟然慢慢多出了一点笑意。

“你不一样。”

“你这孩子规矩大。”

“刚来我那里的时候，吃一块点心都要先问一句，要拿什么来换。”

“后来受了委屈也不肯在人前哭只会一个人跑来找我”

“规规矩矩站在门口，喊一声父王。”

萧昭衍怔怔看着床上的老人。

恭王浑浊却温和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没有通过这张圆脸去找另一个早已经死去几十年的孩子。

他就在看萧昭衍。

看那个很多年前，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袍子，蹲在墙根底下捡半块点心的孩子。

“父王脑子不好了。”

恭王说得很慢，每说几句都要停下来喘一会儿。

“有时候想不起你的名字。”

“也不知道如今是哪一年。”

“有时候看着你这张脸就会想起福根。”

萧昭衍死死咬着牙，眼泪却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掉。

恭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可父王知道”

“你是衍儿。”

这一句话落下，萧昭衍终于彻底低下了头。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床沿，又落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

最开始他还想忍，象这些年无数次受了委屈以后一样，咬着牙把情绪压回去。

可到了后来，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下又一下地发颤，连呼吸都彻底乱了。

堂堂当朝亲王，能够藏着一张网忍上十几年，能够让整个京城所有人都觉得他木纳愚钝，能够在靖安司追到眼前时平静地说一句该认的罪他都认

可这一刻，他却哭得象很多年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

象一个找了几十年答案的人，终于在这一日，听见了自己最想听却又最不敢问的那句话。

恭王没有把手收回去，老人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摸着他的头。

“你小时候太能忍了。”

“父王让你记住是谁拿了你的冬衣，谁克扣了你的饭，你便真一声都不吭。”

“可你那时候才多大”

恭王嘴角慢慢扯出一点笑。

“你有一回连着两日没吃饱还骗我说御膳房送了烧鸡。”

“父王后来让人偷偷把点心放在你回去的路上，你还真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萧昭衍猛地抬起头。

恭王笑了一下。

“还有那个拿你冬衣的管事后来被调去刷了三个月恭桶。”

“你是不是也以为是他自己倒楣？”

萧昭衍嘴唇颤了颤。

这些事情他从来不知道，他一直以为父王只是教他忍，教他记，教他在自己没有本事的时候先把委屈咽下去。

他也一直以为，那些偶尔从天而降的一点好运，只是自己真的运气不错。

原来不是。

老人确实没有替他明着出头，却一直在背后看着他。

教他自己长出牙，也在那副牙真正长出来以前，悄悄替他挡下了那些太重的东西。

“父王”

萧昭衍张了张嘴，却只喊出了这两个字。

恭王望着他，声音越来越轻。

“父王那时候不敢护得太明显护得越明显，别人越知道你有人护。”

“所以我只能教你自己看自己记，自己活。”

“可你这孩子父王让你忍，你就真什么都往肚子里咽得了赏赐，第一件事倒是知道跑来找我。”

“有块好肉，明明眼睛都快黏上去了，还非要说自己不爱吃夹进父王碗里。”

恭王喘息了一阵，才重新摸了摸他的头。

“衍儿以后要好好吃饭。”

“好好活着。”

“你已经长大了”

“往后，不会再有人随随便便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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