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口谕。”
“先帝第五子端王萧昭衍,奉诏就藩途中,无旨滞留大同数月,私设替身,托疾欺瞒宗正寺,后又抗召不返,此为欺君抗旨。”
“其身为先帝皇子,却私以皇叔为父,长年逾越宗法,紊乱宗支,悖逆礼制,此为大不敬。”
“恭王萧氏身为宗室长辈,明知端王越礼,不但不加训斥,反私留其于十方山,以父子相称,纵其欺瞒宗正寺,亦有僭越宗法、私匿宗亲之罪。”
这些罪名一条条落下来,卢阿宝的眼神已经微微动了几次。
因为这里面没有一个字提江南,没有西北,没有山东,更没有灰雀。
可每一条又都是真的,而且每一条,都足够重,重到朝廷完全有理由对两位宗室亲王做出极严厉的处罚。
新帝萧昭翊继续道:“端王欺君抗旨、大不敬,削亲王爵,收封地食邑,罢王府属官,撤亲王仪仗,贬为庶人。”
萧昭衍低下头。
“罪臣领旨。”
新帝萧昭翊没有停。
“恭王纵容宗亲欺君,僭越宗法,亦削亲王爵,收封地食邑,贬为庶人。”
萧昭衍猛地抬头,这一次,他脸上明显露出了急色。
“陛下!父王他”
“闭嘴!”
新帝萧昭翊冷冷看了他一眼。
“方才是兄弟对话,现在是朕下旨。”
一句话便把萧昭衍后面所有求情都压了回去。
萧昭衍嘴唇动了动,到底重新低下头。
新帝萧昭翊这才继续,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跪在下面的萧昭衍身上。
“萧昭衍,你方才不是说,恭王在你心里就是父亲吗?”
萧昭衍怔了一下。
新帝萧昭翊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笑意,声音反而更冷。
“既然你连先帝皇子的名分都不顾,也要认这个皇叔做父亲,那朕便成全你。”
萧昭衍猛地抬头。
“自今日起,先帝一支玉牒正册之上,除萧昭衍之名。”
这一句话落下,萧昭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除玉牒,这远比削爵更重。
从这一刻开始,他甚至连先帝第五子的宗室身份都要被剥掉。
可他还没从这一句里缓过神,新帝萧昭翊后面的话便已经落了下来。
“恭王一支原无嗣,萧昭衍改系恭王一支,记为嗣子!”
萧昭衍怔怔跪在原地。
他象是根本没有听明白,又象是听得太明白了,反而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
就连卢阿宝都抬起了眼,他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新帝萧昭翊要怎么处置这件事。
明面上,这是雷霆震怒。
先帝皇子不守宗法,竟认皇叔为父,那便削掉皇子身份,赶出先帝一支。
恭王同样削爵,两个人都成庶人。
无论朝臣还是宗室,都挑不出皇帝偏袒的明面理由。
可真正落到那两个人身上,却恰恰把他们这一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堂堂正正给了出来。
萧昭衍从此不再需要隔着一层“皇叔”喊父王,恭王也终于真正有了一个儿子。
新帝萧昭翊没有给下面的人太多反应时间。
“二人既已削爵为庶,自此不再享宗室俸禄,不得入朝,不得结交朝臣,不得蓄养门客私兵。”
“二人一并圈禁山西大同十方山,无朕明诏,终身不得离山。”
“宗正寺派人看守,靖安司不定期核查。”
“其馀与此事无关的寺中旧仆、庄户,逐一查验身份,有罪者依法-论处,无罪者不必驱散。”
这一句落下,卢阿宝心里已经彻底明白,皇帝连十方山原来那些人都没有一口气赶走。
所谓圈禁当然是真的,从今以后,两个人不能再碰朝局,不能再蓄养势力,甚至想下山去大同府城逛一圈,都得先问宗正寺。
可另一方面,十方山本来就是恭王住了多年的地方。
那里有他熟悉的寺院,有思念多年的老人,萧昭衍被圈在那里,与其说是关进一座牢房,不如说是皇帝用宗正寺的名义,在那座山外重新画了一道墙。
萧昭衍同样听明白了,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甚至连跪姿都有些不稳。
等开口时,声音已经彻底哑了。
“罪民领旨!”
内侍将所有口谕记下,卢阿宝也带着如今的庶人萧昭衍离开。
厚重的殿门重新合上,新帝萧昭翊站在御案后看了萧昭衍一会儿,脸上的冷意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