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螃蟹
十月,海上的北风一日紧似一日。
近两年海禁卡得严,和东瀛官船上的往来逐年减少,没了合伙做生意的牵制,倭寇的小动作便更多了。
这个月两小股倭寇在定海近海试探了两回,快船趁夜摸进来,还没靠岸,水底雷炸翻了两艘。
动静大得别说偷袭,几乎就是自己拉警报了。崔熠这次没留半分转圜余地,下令只要是进犯的外族,抓住了一律格杀。对方是奔着烧杀抢掠而来的外族,若不一口气震慑住,只会源源不断地来侵扰。
与其浪费人力物力同他们打拉锯战,崔熠选择只要他们敢伸爪子,就直接按死打服。
毫不留情的雷霆手段,生生在定海卫外炸出了一片真空带。巡航时,崔熠站在船头,看海上没什么情况,心就飞远了。这个月巡防任务重,为了以身作则,今日明明是休沐,他还要在船上漂着。加班,加班,一个月就放三天假,还要加班!心里骂着,崔熠面上扬起笑,转头对军士们道:“近来倭寇活跃,大家都辛苦了!已经吩咐过伙房,最近都加餐!”
众人齐声应喝,海风喂饱了帆,压着浪稳稳地往港口走。因着前几场硬仗杀破了敌人的胆,这几日的巡航异常太平。船头靠岸,锚链入水声沉闷。
码头上有人在候着,崔熠刚下船,观棋小跑过来,压低声音:“主子,江大人从大嵩场回来了,今早到的。”
大大大
府衙里,崔熠漂海上去了回不来,自己又休沐,顾令仪总算自由了。早上睡了个懒觉,一起床顾令仪就去后厨,搭好板凳踩上去,将崔熠藏得高高的瓷罐拿下来。
打开盖子,琥珀色的蜜液散发着馥郁的桂花香气。呵,笨蛋崔熠,自己之前假装没找到只是为了迷惑他罢了。抱着罐子到了饭桌上,顾令仪狠狠舀了三大勺,加到刚冲好的热藕粉里。桂花蜜是她和崔熠半个多月之前做的,桂花不能水洗,其中枯叶、花梗和细小的尘土都是她和崔熠两个人慢慢挑出来的。桂花蜜混着藕粉,清甜又带着莲藕和桂花的余香,桂花被他们用盐提前杀过青,吃起来带着一点柔韧感,口感丰富。吃完了藕粉,顾令仪又痛快舀一勺桂花蜜到山药糕上。趁着崔熠不在家,她要吃个够本。
等餍足后,顾令仪又抱着浅了一层的罐子回后厨,踩着板凳将罐子放回去,并且再三提醒岁余和闰成:“你们两个可是我的丫鬟,不能和崔熠告状。封过岁余闰成的口,顾令仪便仰靠在藤制的躺椅上,在庭院里晒太阳。上午的阳光像穿透了薄雾的暖玉,不浓不淡地铺满了庭院。在她控诉自己会被压得长不高后,崔熠说多晒晒日光能让她长一长。长不长得高还说不准,但顾令仪觉得此刻自己正被日光照得软蓬蓬的。手上的酸诗翻了没两页,顾令仪就有些犯困了,这书是阿姜寄给她的,顾令仪囫囵看过去。
每当看阿姜的爱书时,顾令仪才觉得原来人看书会犯困不是假话。上下眼皮正激烈地打架,闰成突然气鼓鼓地跑过来,道:“小姐,江钦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如今正在门外来找,说是想和小姐有事相商。”顾令仪微微睁大眼睛,稍微清醒一点,她和崔熠之前的猜测没错,这梦没办法持续一辈子。
梦里的时间也停留在这个秋日,宁王事败,江家平反,顾令仪和江玄清终于从沉重的仇恨中脱离,久违地下了一局棋,两人带着笑意,昭示他们就这样情投意合地过完往后余生。
这是顾令仪做的最后一个关于江玄清的梦,已经是七八日前的事了。在闰成的意外中,顾令仪道:“有些事情总归要说清楚的,你让他进来吧。”
大大大
庭院里摆上两张椅子和一个小案,江玄清坐在顾令仪对面,他开口便是:“皎皎,我们不该是如今这样的。”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住在江家一处院子,我特地写信回都城问过,那院子我从未去过,可梦里一草一木都和实际一般无二。本该是我们结为夫妻,我们一起生活在那里……“江玄清急切地倾身,似是想让顾令仪听得更清楚些。“那日得胜楼,你说若我落难了,你不知道会如何选择,我说你会松开手,可你不是,你没有,梦中的你在江家落难的时候坚持嫁给我。”“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的困难,我被人陷害下狱,你在外替我奔走,那么困难我们都没有松手。
他抬眼,眼里有光,也有执念。
“如今这一切都是错的,我们不该是这样的。”静静听江玄清说完,顾令仪喝了一口茶,这才道:“可江玄清,那只是梦。”
“梦里那个我做的事,如今的我并没有做。你不用把她的重情重义往我身上套。”
“现实是江家没有落难,那些我没做过的事,你不用感激我。”这时岁余和闰成按顾令仪提前的吩咐,搬了棋盘上来,顾令仪止住话头,等岁余将棋子摆好,她道:“岁余,近来天气凉了,我的衣服都叫绣娘来做过了,崔熠却总是赶不上趟,你去布庄转转,有没有没有什么好看男子的衣料。”岁余应声走了,便只有闰成留在一旁。
顾令仪在棋盘上摆上座子,捻着黑子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们再下一局棋吧。”
白子先行,顾令仪紧接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