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的太监笑容可掬地转达了皇帝的问候，话里话外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亲近之意。

黛玉一一谢了恩。

待太监离去后，让人将赏赐登记造册收入库房，自己则坐在窗边翻看那几件古玩。

指尖抚过一只青瓷笔洗边缘冰裂的纹路时，她心里明白得很。

这份额外赏赐，是皇帝在谢她上回那番说和之功。

消息传出去之后，京城里各家各户看林家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艳羡。

倒不是稀罕那些东西本身，而是这赏赐背后所代表的分量。

皇帝越过年节规矩额外加赏，这份恩宠在京城权贵圈子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不少人家私底下又开始盘算着，如何与林家攀上关系，年节前后的请帖比往年又厚了一叠。

除夕宫宴，黛玉照例随着林海入宫赴宴。

女眷这边由皇后主持，殿内熏着暖香，满室衣香鬓影，席间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黛玉留意到几位去年还在暗中较劲的贵妇人们，今年都客气了许多，彼此敬酒时脸上挂着的笑意虽未必真诚，至少不像去年那样夹枪带棒。

皇后坐在上首，与吴贵妃隔着半个席位，两人偶尔也会隔着人群对视一笑，那份默契，看着倒比去年多了几分实在。

再放出神识去偷看前面的宴会。

三皇子坐在皇子席上，仍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只手端着酒杯歪靠在椅背上，跟旁边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得眉飞色舞。

大皇子和二皇子一左一右，隔着几个位置，却也时不时地各自朝对方举一举杯。

虽然没有太多言语交流，但那份剑拔弩张的气息已经散了。

黛玉正欲收回神识时，忽然留意到上首的席位中，太上皇的位置是空的。

去年这个时候，太上皇可是亲临现场，专门为了跟皇帝别苗头的。

按照黛玉所得到的消息，最近这一年来，太上皇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仍然没有什么起色，两人在一些国家大事和家事琐事上，仍然时常会起纷争。

按道理来说，太上皇应该不会放过宫宴这个可以彰显自己存在的机会，无故缺席的。

对宫里的消息最清楚的，当然要数那些本身就居住在宫里的人了。

三皇子不在女眷这边的宴会上，但黛玉还是可以找到机会，私下询问玉华公主。

借着敬酒的机会，黛玉把玉华公主拉到一旁，悄悄问起了太上皇今日缺席宫宴的事。

玉华公主瞧了瞧周围的人，稍微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听说是身子不大爽利，又说是正在闭关修炼什么功法，不愿被打扰。上个月底大明宫那边就传出来话了，说太上皇近来潜心修道，年节间的宴席一概不出席。

黛玉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微微一动。

这话若放在几年前，她或许还会信几分，毕竟太上皇对长生的执念确实深重。

可如今她与三皇子都已经回了京城许久，太上皇却再也没有召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连修炼上的事情也从不问起，这就有些蹊跷了。

若真是潜心修道，怎会放着身边现成的不问，反而闭门自修？

更何况，黛玉还留意到这一年中，大明宫往来最频繁的仍然是北静郡王和义忠郡王。

那两位郡王原本在朝中已经边缘化，可借着太上皇的青睐，这一年来势力增长得极快，手底下聚拢了一批不得志的官员和闲散勋贵，隐隐有了重新冒头的势头。

宫宴散席时夜色已深，黛玉乘着马车出了宫门，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三皇子那边通过子系统传来一条短消息，只有几个字：太上皇那边，你觉得不对劲？

黛玉回了一句：回头细说。

当晚两人在修炼圣地碰面时，三皇子难得没有像平日那样先拉着黛玉切磋术法，而是盘膝坐定之后，直截了当开了口：我让人留意了大半年，太上皇这一年来召见北静和义忠的次数，比召见其他所有人的总和还多。要说他只是为了修道而找人说话，那也该找道士和尚，怎么偏偏是这两位？

三皇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还在想着翻盘？

黛玉抬手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鬓发，目光落向远处皇城方向隐约的灯火：未必是翻盘，可他显然没有完全放下手中的权柄。他亲近北静和义忠，是因为那两个郡王与皇帝之间本就隔着一层，不会站在皇帝那边。他需要一个不会完全倒向皇帝的人替他在外面走动、传递消息、聚拢势力。北静和义忠，恰好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皇子沉默了片刻，低声嘟囔道：那父皇知道么？

皇帝不是傻子。黛玉语气平静，北静和义忠这一年的动静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