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依旧晴好。
边枝枝将阴干后的素烧花瓶坯体小心地捧回活动室。
经过初步烧制,它褪去了湿润的深褐色,呈现出浅陶色。
它依旧歪斜,瓶口不算圆润,表面甚至能看到手指按压留下的不规则纹路,实在称不上是一件美观的工艺品。
但边枝枝却象捧着什么珍宝。
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的成果,蕴含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将它放在长桌靠近自己这一端的桌面上,一个显眼但不会碍事的位置。
她希望魏子羡能看到它,但又不会觉得被侵犯了领地。
魏子羡今天在看一本建筑图册。
当边枝枝摆放花瓶时,他的目光从复杂的结构图纸上抬起,落在了那个粗糙的物件上。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的时间,远比之前停留在边枝枝任何一件作品上都要长。
边枝枝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自顾自地开始准备今天可能用到的材料。
但她用眼角的馀光,密切地关注着魏子羡的反应。
看到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或不适,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一直到下午,边枝枝觉得有些口渴,便暂时离开活动室去隔壁茶水间接水。
就在她离开后几分钟,魏子羡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长桌那边的花瓶。
它待在那里,在属于边枝枝的那半边领域里,被几本摊开的书和一堆彩铅半围着。
在魏子羡看来,这种“随意”的放置,让它看起来……格外突兀。
和他内心构建的秩序感,格格不入。
那种感觉,就象一幅精心绘制的几何构图中央,突然多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墨点。
不对。
不应该在那里。
他抿了抿唇,内心开始挣扎。
理智告诉他,不要动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她的。
但那种想要将这件共同完成之物纳入自己“秩序”范围内的冲动,在悄悄拉扯着他。
而那个位置……他的目光投向了房间另一侧,靠墙立着的一个较高的胡桃木色置物架。
那是他的“领域”,上面摆放着他偶尔会翻阅的书籍、几个造型简洁的几何模型,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但排列得整齐的小物件。
在置物架的第三层,靠近中间的地方,有一个空位。
大小……似乎正好。
位置也正好,在他的视觉中心偏右一点,符合他某种内在的平衡感。
最终,对“秩序”的渴望,压倒了对“越界”的顾虑。
那种想要将这件物品纳入自己可控范围内的冲动,变得难以抗拒。
他合上膝头的鸟类图鉴,站起身,在长桌边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个粗糙的花瓶和远处置物架上的那个空位之间,来回逡巡了两次。
象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和测量。
他伸出手,捧起那个粗糙的花瓶,将它摆放在了那个置物架的空位上。
放下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后退半步,左右看了看,又上前一步,调整了一下花瓶的角度,让它的中心线尽可能与置物架的竖框保持并行。
直到那个花瓶完全符合了他内心的标准,他才松了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这样,就好了。
它被纳入了他的秩序之中。
混乱被规整,不确定性被安置。
内心的某种躁动,暂时平息了。
边枝枝端着水杯回来时,一眼就发现了花瓶位置的改变。
原本放着花瓶的位置,空了。
她的脚步顿在门口,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他动了它。
胡桃木置物架上的素烧花瓶,此刻正端端正正地立在那个原本空着的位置上,周围是魏子羡的那些整洁有序的书籍和模型。
它在那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其中。
边枝枝手里的水杯忘了放下,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她的掌心。
他不仅动了它,还把它挪到了“他的”领域,放在了一个显然经过他精心挑选的位置上。
这不仅仅是接受,这是……认可了。
边枝枝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窗边沙发里的魏子羡脸上。
他依旧低着头。
然而,就在边枝枝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的瞬间,象是心有灵犀,又象是感受到了那束炽热的视线,魏子羡毫无预兆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边枝枝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