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撞、翻涌,陆寂闭了闭眼,竞还能清晰地得回忆起小花妖扑入他怀中时柔软的身体、清淡的香气,甚至连眼泪滴落在他颈间的细微热意都记得分明。
辛夷,辛夷一一
他的唇齿竞然可以发出如此缱绻的声音。
他的手臂竞然能轻松地完全环住她的腰肢。自从幼年那场灭门之祸后,他再未与任何人这般贴近过,但如此拥…竞并不令他反感。
记忆混杂在一起,交错重叠,边界模糊,有一瞬间,陆寂竟分不清那究竟是夺舍之人的渴望还是他属于他自己的残念。心潮起伏不定,归藏剑也随之颠簸。
“云山君,仙君一一陆寂!”
直到身后传来阵阵女子的惊呼,陆寂方骤然回神,归藏剑也随之平稳。辛夷死死抠着剑上的花纹,整个人趴在剑上,惊魂未定:“仙君,刚刚是怎么了,碰上迷障了吗?”
陆寂目光掠过她微乱的鬓发,想起的却是昨日那缕发丝拂过他脖颈时的轻痒。
他停了一瞬才道:“没什么,已经过去了。”“那就好……“辛夷松了口气,身子却仍有些发软。丁香则紧张地四处张望:“什么迷障这般厉害?竟然连云山君都被迷了眼,可我怎么没看见呢?”
辛夷也不懂:“或许是咱们的修为太低吧。”之后一路,归藏剑无比平稳。
当飞越一座山峰时,辛夷忽然听到了微弱的呼救声。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后来丁香也说听到了,她们探头往下看,只见山腰出有个女子仿佛摔断了腿,正在一声声求救。在辛夷的恳请下,陆寂停下了归藏剑,落在了山上。见到来人,那女子欣喜万分:“你们是仙人吗?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今日要死在这里了,求您救救我!”
这仿佛是个农家女,眉目清秀,荆钗布裙,身边掉落着一个采药的背篓。辛夷走上前关切问道:“你还好吗?出了什么事?”那女子眉头紧蹙,手虚虚捂着脚踝:“我是住在山脚下的采药人,今日上山采药,不小心踩到了碎石,从山坡上滚落,扭伤了脚。”辛夷这才注意到她的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弯曲着。“扭伤?我这儿应当有药……”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香囊翻找起来。那女子连连道谢:“多谢仙人!这山里不是狼便是虎,若是没遇到你,只怕我难逃一劫了。”
“不必客气。咦,我的药好像落在万相宗了,丁香,你那儿有伤药吗?”丁香倒也不吝啬,跟着翻找起来,还真找到了一瓶。然而正当辛夷准备将药瓶递过去时,一道剑气忽然出鞘,径直斩断那女子伸出的手!
那女子惨叫一声,捂住断手痛呼。
“你做什么?“辛夷惊讶地望向陆寂。
陆寂眉眼冷淡:“她不是人,是魅。魅最喜欢吃修仙之人,这种装病受伤向路过的修士求救的伎俩并不罕见,你若是真把药送过去,在碰到她的一瞬间就会被她死死缠住,拖入地下,吞吃干净。”相比自己浅薄的见识,辛夷毫不犹豫地相信陆寂,迅速退到他身侧。那“农女”见辛夷远走,也不再伪装,被断腕之处血肉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新手。
她松了松筋骨,嗓音也变得轻柔诡魅:“你这小仙,虽然天真,却不固执,我还以为你会像有些执拗的修士一样不怕死的送过来呢,真可惜,细皮嫩肉的,滋味定然极好……
她遗憾地舔了舔唇,辛夷浑身恶寒,握紧手中的无尘剑:“你想都别想!你现在乖乖认罪,或许、或许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好大的口气!就凭你?”
那魅语气轻蔑,说话间身形陡然拉长,十指尖利,如同山猫一般飞扑过来。这还是辛夷第一次与人对阵,虽有些紧张,但她还是握紧无尘剑,闭着眼用尽全力劈砍过去一一
然而尚未出鞘,那魅已被归藏剑凌空斩成两段,她于是默默又把无尘剑按了回去。
唔,她可不是怕,是陆寂出手太快而已。
“多谢仙君,但是下次,还请让我自己来吧。"辛夷语气郑重。陆寂不置可否:“等你什么时候能识破这种浅陋的陷阱再说。”辛夷不免惭愧,又有些不解,长长的睫毛眨着:“既然仙君早看出是陷阱,为何还要御剑落下?又为何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陆寂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方才不是在疑惑章若柳为何求死么?”“这与眼前之事有何关系?”
陆寂抬手间,那只魅的残骸已化飞灰,灵力散归天地。“有时候太过善良也是一种罪过,杀死自己也算杀人,学会心硬,方能避开许多麻烦。”
辛夷似懂非懂,自离开万相宗后,这一路上她一直闷闷不乐,难道……陆寂不惜耽误行程,是想借这只魅来点醒她?她抿了抿唇,重新振作:“多谢仙君开导。”陆寂微微一顿,一时竟也想不起自己为何会耽误行程。明明今日便能赶回无量宗的,因为这只魅,此刻却不好说。
或许是那夺舍之人执念太深,影响了他心绪。他利落地收了剑,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一些愚蠢的缘由丧命,耽误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