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全部后撤……”
乌兰道的声音变了调。
不是下令,是嘶吼,是拼尽全力挤出的警告。
已经晚了。
咒语再度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呢喃,是高亢的吟唱,每个音节都像洪钟大吕,在战场上轰然回荡。
无边无际的灵魂之火凭空浮现,不是从杨小凡身上蔓延,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燃起,凝成一道巨大的火焰光幕,将上万名墨鸦族笼罩其中。
光幕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墨鸦族在拼命扑腾,可无论怎么飞,都冲不出那片火域。
灵魂之火钻进了他们的识海。
肉身完好无损,翅膀还在扇动,手还在挥着兵器,可他们的眼睛。
那双猩红的眸子,光芒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魂火在魂海中燃烧,无声无息,将一切烧成灰烬。
记忆、意识、魂魄、元神,尽数化为虚无。
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只是大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随即像断线的木偶一般,从高空直直坠下。
数万名墨鸦族,同时坠落。
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
黑色羽翼在火幕里簌簌飘落,像无数片黑色花瓣,在虚空中打着旋,落在光幕上,落在渊城的石砖上,落在灵渊战士的羽翼间。
连灵渊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手里的兵器握得更紧。
这种恐惧是本能。
是任何生灵,面对能轻易抹杀自己的存在时,都会生出的本能。
乌兰道退得够远,才躲过一劫,可身边的士兵已少了一大半。
他立在远处,看着同族的尸体不断从天穹坠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混沌饕餮炉吸得更猛了。
暗黑之力浓如墨汁,在炉中翻涌。
暗黑之门早已吸饱,开始反哺,将淬炼后的暗黑法则,一道道刻进混沌世界的天穹。
与此同时,天穹深处,两道恐怖的气息同时苏醒。
是墨鸦族的两尊半仙族长。
他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墨鸦族就真的绝种了。
两股滔天威压从云层之上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连漂浮的尸骸都被碾成了齑粉。
“墨鸦族族长,休得放肆。”
又一道身影横空拦住了他们。
灵渊族长,终于出手了。
她双翼完全张开,白色羽毛在灵魂之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金辉。
一人,对两尊半仙。
杨小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的金光从指尖射出,没入灵渊族长的眉心。
那是咒语。
灵渊失传了几十万年的古咒。
他以这一指,物归原主。
灵渊族长闭上眼,不过一个呼吸,便将咒语融会贯通。
半仙境的领悟力,本就超乎想象。
咒语,在灵渊族长的血脉中苏醒。
那些刻进骨血的古老音节,那些流淌在脉管里的远古记忆,被杨小凡那一指金光点入眉心后,如同沉睡万载的种子触到了春水,开始膨胀,开始萌发,根须一寸寸撑开她的每一道经脉。
族长仰起头。
她念出的咒语,与杨小凡音节相同,感觉却天差地别。
杨小凡念咒,字字铿锵,像刀凿石板,每一笔都带着生人硬劈的力道。
而族长念出的咒语,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不是念,是吟唱。
每个音节都圆融又苍凉,像风穿古洞,像先祖的魂灵附在她身上,借她的口,说出了沉默几十万年的话。
她是灵渊儿女。
咒语从来不是学来的,是从血脉中继承来的。
她与这道咒语的契合度,杨小凡比不了。
不是天资差距,是根。
血脉深处的大古气息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如决堤洪流,席卷苍穹。
那不是元气,不是魂力,是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是灵渊先祖代代沉淀的大古本源,平日蛰伏在血脉最深处,此刻被咒语唤醒,便如火山喷发,势不可挡。
天穹的云层被气息冲得粉碎,露出底下深紫的虚空。
虚空在震颤,在低鸣,在回应她的召唤。
对面,墨鸦族两尊半仙族长并肩而立。
脸色从阴沉变铁青,再从铁青变成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