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2 / 4)

未睁开眼,她就闻到了苦涩的药味,反胃感就从胃部涌起。她有些想吐,但只是从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好沉重。

沉重的咒力压得人起不了身。灵魂蜷缩在角落,给身体里强大的咒力和术式让路。

她眨了眨眼睛,想要试图自己起,却只是徒劳地颤抖了一下。没有进行下一次尝试。一旁时时刻刻观察着她状态的侍女们将她小心地扶起来,并在她的身后塞了好几个柔软的枕头。【菅原大人,您该吃药了。】

奉药的侍女恭敬地低着头,她大概是新来的,她的咒力流动很陌生。她看不见她的嘴型,也听不见她们说话的声音,但她能从她们跪在地上的动作,高举的药碗中推测出,说的肯定是这一句话。因为它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会出现,日复一日,令人厌倦。忍着反胃吃完药后,出门的时间就到了。

侍女询问是否要坐在椅子上,由她们抬她过去,被她拒绝了,也只好忧心忡忡地准备衣服。

看得出有些人想叹气,但她们的脸上连烦恼的神情都不会露出来,温柔、体贴、沉默、细心,家族要求她们减少一切需要她操心的事情。在保证她活着的前提下,满足她的所有要求。说是出门,其实不过是从卧室到旁边的会客厅,一共就那么几步路。她需要走的路越来越少,会客的地点从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到恢宏的正厅,再到旁边的会客厅……但是,她还是想要在还能走的时候走,维系那寥寥无几的、身为人类的自尊。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搀扶她,她们对待她的动作不会比对待一片羽毛更粗暴,可即便这么小心谨慎,在行走间,骨骼仍然发出脆弱的声响。呼吸间,全身的疼痛提醒她,活着对她来说是一件多么费力的事情。听不见也无法开口说话,一阵轻微的寒风就能将她吹倒,从出生起就缠绵病榻,光是危险到要准备后事的程度就不下二十次。在这个推崇强者、诅咒横行的世界,在这个强盛的咒术师家族,她的存在是如此另类。

可是族人们仍然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她,保护着她,将她推崇到最高贵的位置上。

帷幕被轻轻地拉开,两个人跪在她的面前。一个年轻,一个衰老。

两人并肩跪在那里,亲密地像是父子。

那个茫然的年轻人似乎被粗暴地清理了一番,她能看出那件昂贵的衣物让他感到局部难安,而那个衰老的男人,颤抖的肩膀暴露出了他的兴奋和紧张。所以她也很快得出了结论。

一个贫穷,一个富贵。

苍白的手缓慢地抬起,不需要言语,周围人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侍奉的咒术师对着老者低声耳语,他的眼睛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他震撼在原地,始终无法移开视线。“快点低头!你怎么可以对大人如此不敬!"一旁的咒术师小声怒斥道,用刀炳敲了敲他。

尽管在外也是声名赫赫的大贵族,被这么傲慢地指责,男人却没有任何不满。这些人,这个家族的人,本就和他们这些凡人不是一样的。他低下了头,屏息等待着,他能感受到,头被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接着,奇迹发生了。

日渐沉重的身躯,一点点变得轻松,呼吸间弥漫的腐朽气息,正在逐渐消散。

他望向自己的手,因养尊处优的生活,那上面并没有什么疤痕老茧,可是时间还是让它变得像一张褶皱的宣纸,僵硬难堪,可现在,如同有无形的手抚平了纸张,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致白皙。旁边的侍者适时地捧起镜子。

他抚摸着自己的脸,满脸惊骇。

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

尽管、尽管早就听说了这种术式的效果,但没想到它真的存在着!对所有人人都平等的时间,竞然可以被操纵!思绪万千中,他以为他会第一时间为重返青春狂喜,但他想起的,却是刚才看到的情形。

雪色的长发铺开,长睫如覆霜的鸦羽,在眼睑下投出两弧淡青的阴影。她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像是玉雕成的一样,和他不久前曾奉上万金的大人物很像。

房间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四周的暖炉将屋内照得明亮,可房间里还是这么冷,似乎有一股寒气,在悄无声息地弥漫。这位少女的确如传闻一样美得令人,高洁如同天女。但她并不爱笑。

温柔细心、关怀他人、总是为他人的痛楚悲伤…那传闻中笑起来如同辉月的少女并不存在。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中似乎有着悲悯,仔细一望,就会发现其实什么情绪也没有。

他不觉得奇怪,传闻毕竞是传闻。只是这冷漠的态度,正符合她的身份和地位。

只是…

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这位大人,自己却一一或许是因为疲乏的身体重新变得轻盈灵魂,缺乏墨水的脑袋没有感到费力,一个格外形容的比喻自然地出现在了脑海。…像是落在手心上的,微末的,很快就要融化的春雪。“咚。”

年轻人恭敬地朝她磕头,而老者的身体无声无息倒在地上。前者的额头撞地的声音,和后者倒下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真是巧啊。

当作衣服不合身的布料,用作裹尸布刚刚好。这个死掉的人知道自己来这里会发生什么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