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各家入场觐见。
“宣——工部尚书周秉均之孙,周清远觐见。”
“宣——大理寺卿刘云师之子……”
……
演武场旁侧走来了年纪相仿的子弟,他们纷纷行礼。
能入伴读名单的,要么是权贵大族,要么是清流子弟。
随着宫人高声宣见,应浮昇神情稍动,在这些年轻稚嫩的面孔里,隐隐有几分熟悉之感。他的目光远远落在远处一个少年身上,一身月白儒衫,面容清俊,眉眼间有一股不同的沉静,他向皇嗣行礼的姿态优雅,不卑不亢,隐约有后世的风范。
那是工部尚书周秉均的幼子周清远,此人少年天才,多智近妖,是后世皇帝钦点给太子的伴读之一。
太子面上不显,但在看到其中几个人选时,实际上已经心绪暗动,尤其是看向周清远的目光,可以说是温和至极。
不只是太子,皇嗣们各有所想。
尤其是七皇子,七皇子乃云贵妃幼子,云贵妃为陛下诞下两位皇儿,大皇子出宫建府,七皇子正是蒙学年纪。
就像现在,宫内其他嫔妃未到,高处却坐着云贵妃。
云家与先帝征战数年,是大渊伊始便在的世家,乃是天下名门望族,根深叶茂,往来皆是公卿权贵。大皇子出宫后在户部颇有建树,与权贵往来密切,势力隐隐逼近太子一党。
清流与权贵之争,一直持续到后世。
只是……应浮昇思绪半敛,他在想其他事情,遴选一事前世没有,以父皇对储君的看重,实际上无须过此一遭。
到此处,他不由看向皇帝。
皇帝从容,只是在说出伴读一事后着重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似乎没发现,伴读与遴选让他陷入思考,丝毫没发现皇帝已然把这些看在眼里。
这看似平衡的遴选中,太子与七皇子背后的势力各有谋划考量。
应浮昇敛去观察之色,唯一的变数只能是宫宴。皇帝对太子在宫宴上的表现不满意,并未钦点,而是改成了遴选……只是如此吗?
思考间,远处宣觐声音一转——
“宣——兵部侍郎沈长存之子,沈云飞觐见。”
应浮昇听到这名字时神色微动,某些关窍豁然开朗。
席间隐隐有些躁动,他循目看去时,在场不少人视线全都落在那少年身上。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二岁,面容稚嫩,隐隐有几分憔悴。沈云飞乃兵部侍郎沈长存幼子,沈长存这几年官运宏达,为人清廉,特立独行,时常对朝野间权贵的拉拢不屑一顾。
尤其是兵部尚书即将告老,一旦如此,那尚书一职将会空缺,而沈长存本是最合适之人。
直至前日朝间出现大事,圣上大赦天下之后彻查朝廷兵部,从中牵扯出一件旧案,战时有人隐瞒军情谎报军饷,延误军机,险致前线失利,事后几批军饷下落不明。圣上大怒,令刑部协同大理寺都察院彻查,而兵部侍郎沈长存作为经手此事的官员被牵扯其中,至今都说不清。
没人想到,沈云飞竟然也在遴选行列。
沈家要是没出事,人人拉拢,可偏偏现在沈侍郎自个儿都拎不清。
现如今他出现在此,无论陛下用意如何,其他人都不敢轻易接触。
颂安见周围颇有议论,不由问道:“这位沈少爷,很厉害吗?”
应浮昇忽然间明白什么,简言道:“怕是无人想选他。”
沈云飞行礼拜见陛下,视野余光远远地看向太子,似有话说。
见到沈云飞时,太子面色微微一暗,历年来太子伴读至少两位,早些时候徐家已经为他选好伴读,只等父皇钦点,其中便包括沈云飞……但那是在沈家未被卷入军饷案前。
应浮昇放下茶盏,热茶逐渐暖热他的指尖,将一切看在眼里。
怪不得要遴选,将宫中适龄皇嗣召集于此,他的父皇用意匪浅。
十来位伴读人选出列,君子考察六艺。
大渊崇尚武力,皇帝将遴选地点定在演武场,恐不简单。没一会,负责主考的官员上前,演武场分列出一大片空地,骏马与射靶准备妥当,显然考察的是骑射!
沈云飞才学一般,但在武艺上尤胜他人。沈家近几日出事,陛下避而不见,昔日父亲同僚也不敢出手帮助,选上伴读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表现出色,成为太子伴读,就有机会面见圣上,或者得到徐家的帮助。
宫人牵来马匹时,沈云飞心潮激动,丝毫没注意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他翻身上马,其他项目他不敢称第一,可在骑射这一项,他能拉开与他人的差距,就还有机会。
前方锣响,沈云飞当即纵马疾驰。
奋马疾驰,沙土飞扬,一下带动周围的气氛。
七皇子连呼“好”,不由离开坐席上前观看,推开了几个宫人。
“小七这孩子。”高处,皇帝笑道。
旁边云贵妃秀帕遮面,见远处八皇子也跟着起身靠近观礼,美目微微停在徐皇后身上,轻笑道:“年纪还小,沉不住气。八皇子也是,年纪小,玩性重。”
徐皇后端坐着,没有理会云贵妃的挑衅。
骑射场上愈战愈勇。
沈云飞一骑绝尘,勉强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