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蛇结34
这让雷杰回神,皱起眉头,他没有移开视线,依然死死盯着场地里的两条狗。
黑犬的断腿在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黄狗的颈侧还在淌血,它们像两台失控的机器,继续撕咬撕扯,直到把对方的肉咬下来才肯罢休。能看出来,黄狗快不行了。
裁判也发现了,冲进去想分开它们,黑犬却红了眼,牙齿差点咬到裁判的裤管。
在旁边的人用铁棍狠狠砸在黑犬头上,它才发出一声鸣咽,松开了嘴。可它没退,只是晃了晃脑袋,又扑向黄狗。
此刻黄狗已经倒在地上,可黑犬还在疯狂地撕咬着对方的腹部,内脏混着鲜血流出来,染红了大片沙土,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腥甜的气味。暗红色的肠子混着鲜血落在沙土上,被黑犬疯狂地撕咬着,黄狗在抽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人群的欢呼声震得耳膜发疼,有人甚至翻过铁丝网,想近距离看这场好戏,被裁判用铁棍狠狠砸了回去。人群内的欢呼却更加癫狂。
雷杰的指尖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与场内的搏击同步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像曾经在纽廉港打黑拳一样,但又和那种感觉不同。他心中鼓动,但依然面色冷静地望着刚刚打完架的黑大。黑犬的模样已经不像狗了,眼睛通红,脸皮血淋淋的被撕扯下来一半,腿上的碎肉还耷拉在地上沾满了沙土,它目光呆滞而执着,半张着嘴一直哈气,血水滴答不止。
雷杰知道不关狗的事,狗是被人训得成那样子的,可还是本能的厌恶。而黑犬主人正走上台,骄傲极了,沿路炫耀它又胜利了,给他赢了钱。雷杰准备离开,但身旁魏东东的大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我家乡那边,斗狗场淘汰下来的狗,都要被挖眼睛或者打折腿,因为这种训出来的狗有很强的攻击性,怕看到人或者狗就上去咬,所以丢弃的时候都会人为搞成残疾。”
场地里正在拖走残破狗尸,即将迎来第二场赌局。魏东东:“和拳台不一样,对吧?拳台上,人至少还能喊停,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为钱为名或者只是为了活。再狠再脏,也是人和人斗,你面对的是另一个有思想、有选择、跟你一样想赢的对手,那是较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狂热的人群,最后落在雷杰侧脸上。“而这里,是驯化。是把野兽的天性扭曲给人看,是为了钱和乐子,让它们替我们死。你看它们,没有选择,没有退路,只有至死方休的本能和被赋予的咬杀命令。”
魏东东转过头又看向新上场的两只狗,这次是两只棕色的比特犬。“这更像我们现在做的事,不是吗?有时候,我们和这些狗一样,只是被更大的皮绳牵着,撕咬一些不得不撕咬的东西。你觉得不一样,是因为你突然从台上的斗士,变成了台下看戏,却发现自己也在戏中的人。”雷杰一言不发的听完了这些话,他与魏东东并肩站在看台上,继续观看着之后的斗狗赌局。
一共看了五场。
有三只狗被咬死在铁网中,铁网的锈尖还勾着几缕带血的狗毛。还有两只活着的,但已经无法走路,主人手里的绳子勒进它们颈间皮肉里,把它们拖下平台。
撕咬伤口在沙地上蹭出一道混着泥屑的血印,污渍沙砾全部粘在了外翻的皮肉里。
很明显,它们不会被医治了。
“我明白,回去吧。”
雷杰先一步转身,离开了斗狗场。
当夜,魏东东目送雷杰下车回家后,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将目光落在副驾驶座椅上。
牛皮纸袋和信封已经不见了。
这给魏东东省去了不少麻烦,雷杰接受了赠礼,后备车厢里的捆绳和电击器便用不到了。
魏东东脸上没什么表情,发动引擎调转方向驶出林荫小道。开了十几分钟,他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停车,拿出了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唯一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显示有人在听。“先生,他同意了。”
他停顿了一下,在回忆每一个细节。
“反应和预期一样,有明显的厌恶,但没有伪善的怜悯。”电话那头似乎在说话,魏东东专注着聆听。“是,我认为他不是个会浪费机会的人。他需要抓手,而我们给了他最顺手的那一个。”
“他是个敏感的实用主义者,先生,愤怒和悲伤被他压在很深的地方,驱动他但不会让他失控。”
“对,他很聪明。”
“但我并不推荐他,先生。风险在于他太独立,他的忠诚只指向他自己的目标,目前,我们的方向恰好一致。”
“能用,而且会很好用。”
“是,我明白,我会盯着他。”
十二月一日,古树市,阴。
大雨下了一整夜,把一切都搅乱了,直到雷杰出门的前一刻,雨才停歇。南城23分局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如果把上次抓捕自己的分局比喻为一粒松子,那南城23分局就是一颗松果,还是泡水膨大后的雪松。
前厅的钢化玻璃门足有四扇,上方带着卷帘门,右侧的电子锁屏时刻闪烁着红光
雷杰推门而入,一台清洁机器正在门口转圈。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