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的,便是插着联邦旗子和州旗的巨型大理石白墙。绕过去,是井字形走廊与两台电梯。
他该去哪,怎么走,全然没有标识。偌大的23警局,却连个接待前台都没有。
没办法,雷杰抬手叫住了身后来人。
“你好,请问去哪里报道,我是新来的见习警员雷杰。”他露出了微笑,不露齿,但恰到好处的迷人。“……好,我是说你好。“被叫住的人迷茫的点了一下头,“我叫山崎,法医。”
他盯着雷杰的脸,眉峰渐渐拧成了个结。
“来报道的新人?"山崎语气奇怪:“可是新一批的见习警探半个月前就已经完成报到了,你怎么会现在才来?”
雷杰没有过多解释,从口袋里取出任职文件,递了过去。山崎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印章和文字,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恍然的“啊哈,"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尴尬和同情的笑容,将文件递回给雷杰,手指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
“很高兴认识你,雷杰。但是你走错了地方。“他语气带着歉意,“南城23分局不在这里。你得出了这栋楼的主门,绕到后面去。”走错了?可手机定位是这里。
雷杰接过文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废话。“谢谢。”他转身,沿着来路走出那四扇气派的玻璃门,按照指示,沿着大楼侧面的柏油路向后方走去。
绕过宏伟主楼的一角,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与前方主体白色的大楼相比,藏在它身后的小房子,简直像一个被遗忘的、邋遢的穷亲戚。
那是一座低矮的砖石结构平房,墙皮因为常年潮湿和缺乏维护而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一个长方形金属牌钉在门边,上面印着"南城23分局"的字样,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
真是天壤之别。
雷杰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宏伟大楼。
大楼后门旁,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竖立着,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上面刻写到:厄瑞波斯州特别调查局
雷杰收回目光,转身推开了平房那扇吱呀作响的唯一木制大门,走进了真正的南城23分局。
内部的嘈杂声浪如同实体般轰击着耳膜。
再一次对比,23分局还不如一粒松子。
在感受到特别调查局大厅的肃穆后,这里就是菜市场。汗味、隔夜咖啡的酸味、廉价打印纸的粉尘味,还有一种隐约的、像是没清理干净的呕吐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围。电话铃声、老旧打印机的咔嗒声、至少三台不同频道警察无线电同时发出的静电杂音和模糊的调度指令,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一个警探正对着电话咆哮,唾沬星子横飞,另一个则把脚翘在堆满文件的桌子上,几乎要把椅子向后仰翻过去。
远处,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官正大声争论着昨晚一场球赛的比分。地上电线杂乱地缠绕着,连接着各种看起来年纪比雷杰还大的设备。文件柜的门敞开着,里面塞满了混乱的文件夹,有些纸张甚至溢出来,散落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
一块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案件线索和名字,但大部分都被随意画掉的涂鸦所覆盖。
雷杰就站在这片喧嚣的中心,直到前台的女性涂完美甲后抬头看向他。“帅哥,来报警的吗。”
没等雷杰开口,她就自顾自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指尖的亮片随着动作闪了闪:“最近来这的,不是丢东西就是找事儿,先说清楚,你是哪种?是昨夜喝醉躺在街道被人嗦了屌,要做性骚扰笔录的?还是早上停在巷口的自行车没了,连带着车筐里刚买的白I粉也一起丢了的?”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笔尖在登记本上点了点:“要么就是楼上邻居半夜三点在性侵你的轿车排气筒,想让我们去调解的?再不然是有人进屋把你养的宠物狗身上的毛剃了一半又偷偷溜走了?”女人抬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哦对了,还有昨天那个老太太,说自家猫丢了三天,怀疑是被对面楼的人偷去炖了,非要我们去人家里搜,你要是这种找猫找狗的,得先填个走失登记,我们未必有空去查,毕竟最近凶杀案都堆成山了。”她说完,把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推到雷杰面前,指尖在“报案事由"那栏敲了敲。
“先说好,除了死人伤人这种大事,其他的可能得等两天,你要是急,要么自己先找找,拿枪上门好好和对方理论一下,要么在走几步,去三条街以外的南城第6分局报案,但别说是我们建议你去的。”雷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一点不张扬,却格外打眼,声音轻轻落在满屋的嘈杂里,让周围的喧闹都淡了半分。卸下了面对新环境的紧绷感,雷杰松弛的将手臂搭在前台上。就像他曾经在界碑一楼前台里和人闲聊般,散漫又自在。下垂眼尾微微勾起弧度,带着点不自知的慵懒,声音愉快轻松。“都不是。”
把任职书往前推了推,他指尖点了点“见习警员"那几个字。“我是来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