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8(3 / 6)

手里的零钞轻轻放回柜台上。

“这些消息就足够了,钱,您收着。“他说,声音平静,“我想帮他,告诉我那栋灰楼具体怎么走吧。”

女店员看着那叠失而复得的钱,又看看雷杰。这一次,她眼里的警惕终于慢慢化开,变成一种疲惫的叹息。“出门右转,走到第一个垃圾箱那里拐进巷子,一直走,穿过两道铁丝网就到了。”

雷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出去。此刻时间已经来到正午,灼热的阳光瞬间包裹了他。按照女店员的指示右转,走过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垃圾箱,拐进了堆满杂物的狭窄巷子。巷子阴凉潮湿,墙壁上涂鸦剥落。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果然看到了生锈扭曲的铁丝网。从一处巨大的破口钻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陷入另一种破败的沉寂。一片低矮连片的红砖平房映入眼帘,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窗户大多用木板或塑料布封着。

这里安静得过分,几乎听不到城市惯有的喧嚣,只有风声穿过破损屋檐的呜咽。

而在这些匍匐的红色建筑中央,矗立着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大楼。墙面斑驳,布满雨渍和裂缝,不少窗户玻璃碎裂,黑洞洞的像缺失的牙齿。楼体侧面,褪色到几乎难以辨认的巨型字体依稀可辨一-脆脆乐零食公司。就是这里了。

雷杰站在废弃厂区边缘的荒草丛中,眯着眼打量着那栋灰楼。他抬脚,踩过碎砖和杂草,向那栋楼走去。脚步落在松软的泥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不知道埃文具体在哪一层,哪一间。但他有一种预感,这次,他能找到他。

灰楼的入口没有门,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门框。里面昏暗,楼梯间堆满杂物,空气浑浊。雷杰走了进去。

靴底刚踏进灰楼门洞内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一股混合着霉菌、陈旧油漆和廉价烟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高窗投射下来,照亮空气中缓慢浮沉的尘粒。但紧接着,一阵清晰激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与韧劲的讲话声,穿透了这沉滞的空气,从一楼深处的某个房间传来。

……不,听我说,哈罗德太太,放弃抵抗直接搬走是最坏的选择!他们给出的补偿金,按《统一搬迁与不动产征收法案》的标准看,连法定最低限度的公平市场价值都够呛,更别提替代住所补偿了!”是埃文的声音。

没有了辅导时的温文尔雅,也没有了巷子里的暴戾尖锐,而是一种介乎于两者之间,充满说服力与焦灼的语调。

雷杰放轻脚步,循声走去。声音来自一个原本可能是车间办公室的大房间。房门早已不见,只剩门框。

里面聚集了十来个人,大多是老人,也有几个面容疲惫的中年男女,零星还有一两个怯生生的孩子缩在大人身后。

他们围在一起,或站或坐在从各处搜罗来的破旧椅子,箱子上,中心站着埃文卡特。

他今天没穿那身法兰绒西装,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天生的亚麻色头发没怎么梳理,乱糟糟地翘着,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他手里挥舞着几份打印纸,正对着一个坐在旧木箱上,裹着厚披肩的白发老太太激动地说着。

“可是,孩子,"哈罗德太太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律师费,我们哪里请得起律师?而且,政府说要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怎么办?”“我们不需要立刻请昂贵的私人律师!"埃文语速很快,但努力让每个词都清晰,“第一步是援引《行政程序法》,质疑他们征收程序的正当性。市政厅和岸区再开发公司的联合通告里,关于公共用途的论证非常模糊,只说促进经济发展、消除城市衰败区域,这定义太宽泛了!”他转向其他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迷茫和困苦的脸。“根据《第五修正案》,政府行使国家征用权必须是为了公共用途,并且给予公正补偿。他们现在把地卖给私人开发商建高档公寓和购物中心,这算不算真正的公共用途,法官是有裁量空间的!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环境评估报告有瑕疵,听证会通知程序可能也不到位,这些都是我们可以攻击的点!”一个穿着工装裤、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粗声打断:“得了吧,埃文,你说的这些法律词,我们听不懂,就算你说的对,打官司要多久,打赢的几率有多大?一年?两年?我们等得起吗?我老婆的病等不起!”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赞同的附和声。

埃文的脸涨红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急于冲破障碍的急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压低,却更加有力。“听着,我知道大家难。我妹妹的药也不能停。”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立刻又绷紧了,“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利用法律程序拖延时间,同时寻求谈判筹码!”他举起手中的一份文件:“我查过了,这片地皮产权复杂,我们这些住户里,有一部分人持有的是当年脆脆乐公司签的长期租赁合同,还有一些是事实占有。根据州《财产法》,在某些情况下,长期租户和事实占有人对房产拥有类似衡平法权益,尤其是在涉及征收时,可能有资格主张更有利的补偿安置,或者至少,有权利要求独立的评估!”

他走到墙边,那里用胶带贴着一张手绘的